第323章 女配寻父记19

  第323章 女配寻父记19
  人的情绪极端复杂，一生也难能记得几个片段，悲喜，怒惧，惊忧，恍然间时光过隙。

  而人记得的无非也就是大喜大悲之刻，毕竟年岁漫长，悠悠而过……

  这时的千初仅仅只是处在一个梦境之中，便经历了所有让她记忆深刻的过去，父亲被杀，自己被关进精神病院一年之久，随后被迫身亡来到这个世界，同境知弦相遇，又在伏羲洞，惩戒堂之中见他受伤，直面叔父的死亡……

  除了带给她伤痛之外，被强压在心的，却占据更多地位的情绪，那便是愤怒与怨恨，怨恨给她带来一切伤痛，伤害自己所珍视之人的人，怨恨她生来就背负的宿命，兜来转去，其实最怨恨的还是自己。

  冷，寒透刺骨的冷意，自指尖传递给全身上下，还有一点就是身后硌的厉害，千初从梦境中挣扎醒来，眼中还是漆黑一片，冷静了许久，便也只感到这些，除了被蒙住的头，她还动了动被捆住的手，由她的动作产生细微的响动却在这附近引起了巨大的声响。

  千初心下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倒是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不错，又送来一个。”

  一道低哑的磁性男声响起，只是听着声音似乎隔自己比较远，千初察觉这手上的绳索似乎并不过于紧绷，于是她强忍着手腕处摩擦的刺痛感，用力的尝试挣脱着。

  “真可怜，本尊就来帮帮你吧。”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自己手腕处蓦得一阵冷气流过，随后那绳索便断裂开来，千初连忙转了转有些胀麻的手腕，紧接着便扯开了自己头上蒙着的黑袋子。

  视野恢复清明，千初这才看清自己身处这地方的模样，如她所料，这里确实很空旷，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石壁，除了周遭有些发黄的人骨成山，这正前方也只有台上一方棋台，一个席地而坐的男人，方才同自己说话，还“善意”的帮自己解开绳子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那男人似乎不良于行，更甚说他根本就没有双腿，一袭灰青色的衣袍下摆空荡荡的，而男人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孱弱，尖削的下颚与细长的双眼让人偏生对他产生疏离感，他似乎对千初的存在熟视无睹，只是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前空无一子的围棋棋盘上。

  审视自己一番，千初便发现除了头上的簪子，自己的魂杀也不见了踪影，她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遂走到那个男人身前坐下。

  直到看到那人额间熟悉的印纹，千初便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那男人便突然说话了。

  “你倒是有趣，明明坐在对面的就是杀死你母亲的凶手，为何还是这般反应淡然？”

  伴随着一声淡淡的轻笑，千初对上了一双目光中饶有兴味的赤色双眸。

  “我倒是想杀了你，可是我怨恨越大，可不就越趁了你的心意？”

  在冥界那三年，千初也将这冥界规则摸了个一清二楚，虽然冥氏一族可吸收恶鬼的魂力，可从未有过什么族内之人相互吞噬其魂魄的先例，但是面前这个……明显不可相提并论，这个太阴看起来如此弱小不堪，所以他不可能以蛮力压制对方然后吞噬其魂魄，以此推测，她便知晓这太阴害人的法子，同心魔是如出一辙。

  说着些这话，千初恍然发觉面前这男人轻磕在棋盘上的手中，正握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若是你母亲有你这般沉稳，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太阴微眯双眼，手指轻点在棋盘上，停顿片刻，便又接道:“不过，就算你知晓也无法改变什么。”

  对上千初疑惑的神色，太阴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你看看你手臂便知。”

  听到这话，她迟疑片刻，还是缓缓挽起了袖子，只是原本白净的皮肤突然冒出一块块深黑的斑纹，仔细探查，似乎还有一些淡淡的煞气萦绕在那黑斑之上。

  原来就在那梦中，这太阴就利用了自己那一瞬间情绪的失控便乘虚而入，慢慢开始蚕食自己周身的魂力，若是这般下去，可能会被他吞噬魂魄，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会控制丧失意识的自己，成为行尸走肉的傀儡。

  千初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可动怒生怨，只有压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减缓这煞气在体内的侵蚀速度。

  “你也是这般对待我母亲的？”

  面对千初的诘问，太阴只是一笑而过，遂面色平静的说道:“你母亲是第一个被送进来的冥界之人，受不住我的挑拨，她终于激发了对这临沽源的怨恨，那些自私之人，害她同挚爱之人分开，害得她同骨肉分离，于是同你也落得一般下场，我本想借她之身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但是这变故竟还是无法预测。”

  “什么变故？”千初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就是玄翼发生变化的原因，可那太阴却就此打住，不肯多说一句话。

  “我可以让你借住我的身体重获自由，继续说出来！告诉我一切。”这男人至今就是以魂体的形式，靠着村民的供奉才存留至今，想必他定是还未放下想要重获自由的心思。

  “抱歉。”太阴似乎看出了千初的急切，故意停下了话头，反而闲适一般支着头打量着千初，“先不提你这并不纯净的魂力之躯，就算我出去了，也是被那些名门正派或是仙界之人诛杀的下场，倒不如就在这里，受那些人的供奉，再者，你认为那些村民，会放任我离开吗？”

  “你！”千初拍桌而起，咬牙恨道:“既然如今我已受侵蚀，那我也毫无顾虑，同你一起同归于尽吧！”

  说着千初就要不顾太阴的煞气入体，欺身上前紧捏住他的脖子，强硬突破出压迫放出魂力击碎这太阴残魂，却见他竟无丝毫惧意，相反，他还镇定自若，从喉中挤出轻蔑的话语来:“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你放不下外面那个还在焦急寻你男人。”

  顷刻之间，千初倏然放松了手里的力道，太阴这话如扎在她心口的尖利碎石，再深一寸，便是致命之痛，万劫不复，但他说的没错，不止是境知弦在等她，还有岌岌可危的未来等着她去尽一丝微薄之力。

  千初放开了太阴，忽然收起了方才有些失神的表情，缓慢地走到原来的地方，依旧面对着他坐了下来。

  “你说的对。”她露出了一个让太阴一时无法看懂的浅淡笑容，继续道:“有些人，还是要见一面的好。”

  ……

  另一边的祠堂前，火堆依旧还在燃烧，只是在这似血一般的火光照耀下，地上多出了几具横列着的尸体，他们身上的白袍不染一滴血渍，却已经气绝多时，其他村民见死了人，他们便立刻慌忙逃脱，于是这原本喧闹的祠堂，此时变得异常安静了下来。

  在那元虚道长呜咽声中，境知弦眼神淡然朝着梁忌看去，手指轻拢，咔嚓一声，便扭断了元虚道长的脖子，玄翼见境知弦杀人竟如此迅速，知晓这梁忌交给他便可，于是他径直绕开摆在正对着祠堂的作法案台，冲到了祠堂内寻找千初的身影。

  故技重施！玄翼紧握双拳，见祠堂中无一人在内，心中焦急更深，若梁忌用的是五十年前的长尊对待忆寒的法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千初重蹈覆辙！
  可是这祠堂内的摆设一览无遗，没有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祠堂外，境知弦手握破夜，高声问着房内的人是否找到了千初，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便缓步来到梁忌跟前，说:“你倒是拎得清楚，知晓逃不出我的手中，若是说出那女人的下落，我便让你死的体面一些。”

  “你直接杀了我便可，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只是眨眼之间，境知弦便一手扼住他的头向后拉扯，令他的后脑直抵祠堂的高柱，随后他用破夜狠狠插入梁忌的右胸，直接破开他的肩骨，将梁忌钉在了柱子上。

  随着一声凄烈的痛呼声响起，境知弦的眸色渐深。

  “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境知弦缓缓拔出腰间的太阿，令剑尖游离在梁忌的左右臂膀之间。

  还在汗如雨下，大喘着粗气的梁忌只是紧咬牙关，却不肯松口吐出一个字来。

  境知弦手腕一动，那梁忌的右臂便落在了地上，那断面十分整齐的断肢还在朝外涌血，而梁忌却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你当下做出的选择有何后果？”境知弦幽幽开口，声音如寒峭刺骨，“杀尽这一村之人，都不足以抵她！”

  时至今日梁忌才明白，面前这个视人命如草莽，似幽冥深渊一般的男人是何等令人畏惧，他说杀，那必定赶尽杀绝，不留一人，只是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已不能回头。

  “咳咳咳！”在剧烈的咳嗽之后，梁忌吐出一口血来，随后用断断续续，微弱的声音说道:“只要将人送了进去，便没有方法……再出来，就算太阴放过她，将她送出来，你要的那人也不再是原来的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境知弦沉声问。

  正在等着梁忌回话之时，却见他只是摇头，境知弦忍住将他削成人棍的冲动，一拳击在了柱子上，见梁忌虚弱不堪，因害怕他就此死去便套不出千初的下落，境知弦别无他法，只得压下汹涌怒意，用梁忌袖口的布条缠住他断裂的伤口。

  “他的意思是说，千初会被太阴侵蚀，最终成为他的傀儡，更甚者……他会替代千初。”玄翼从祠堂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梁忌与境知弦的身边。

  “若是找不到她，你终会走到我这一步。”玄翼定定地看向境知弦，说话的声音还在不住的发颤，“亲手杀死挚爱之人，是何等痛苦！”

  当年，他陪着化名为褚忆寒的冥觞在人界游历之时，意外发现这临沽源不同寻常之处，便以探亲的名义在临沽源住下，那时褚忆寒刚生下千初不久，身体还尚恢复，所以她在猜测困在临沽源的应是太阴之后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让他守在临沽源，自己则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千初回了冥界，以寻找消灭太阴之法。

  褚忆寒心知太阴不好对付，因害怕自己的弟弟冥惑会替她去消灭太阴，便隐瞒下了此事，只是暗中寻找方法，谁知在冥界她与冥惑又因出逃一事吵了起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在重新回到临沽源后，褚忆寒决心要消灭这太阴，害怕徒生变故，便提出让玄翼先将千初送回天应山养育，可正是因为玄翼应下了这一提议，才使他妻离子散，悔恨终身，徒生心魔！

  当他回到天应山后，就暗中将千初交给了玄佰，因担忧褚忆寒独自一人留在临沽源出什么意外，他立即便赶了回去，但是在他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临沽源后，却只得到他的妻子被当做妖孽处以火刑，生生在烈火中烧死的传言，他当然是不肯相信的，就算当时的长尊带他去看了骨灰，玄翼也一直相信褚忆寒没死。

  因为要寻找失踪了的褚忆寒，玄翼一直留在临沽源寻找她的下落，就这样寻找了半月之久，直到某一天褚忆寒突然自己出现在玄翼面前，令他欣喜若狂，只是褚忆寒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彻底心如死灰。

  她说:“杀了我。”

  将那句话脱出口之时的褚忆寒没有一丝犹豫，目光中尽是决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