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2022-10-19 作者: 西山秋色
  第494章

  薛崇离开越城前和薛樊山提过那套说辞,时至今日,薛樊山仍憋屈。

  盛齐做的事堪称昏庸,但结果尽如人意,燕国大败,肃国内战小打小闹,罪魁祸首还在最后关头舍身相救薛崇。

  一国之君以命交代,还能怎么样?
  “臣无异议,谨遵皇上旨意。”薛樊山粗声道。

  盛娆不意外薛樊山的妥协,她紧接着道:“先帝糊涂,薛家造反亦属实,但薛家悬崖勒马,功过相抵,故不奖不惩,薛将军可有异议?”

  薛樊山惊诧抬头,虎目直视盛娆,猜疑不加掩饰,现在夺薛家兵权,天时地利人和,就这么放弃了?
  薛家可是悬在皇位上的一把剑,随时都能造反,而且盛齐之过不是薛家谋逆的理由,如果大事化小,岂不乱套?

  果然盛娆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了私语声,不少人都等着看这出戏,没料到盛娆打算三言两语带过。

  这和盛娆先前的作风截然不同,按照她这两年的手段,理应夺兵权堵人口舌一气呵成。

  有刚直的老臣无畏谏言:“启禀皇上,臣以为先帝稍加试探,薛家就起兵谋反,其心已早,不可不防。”

  “即便先帝有错在先,造反仍罪不容赦,若一句功高便可抵过,难以服众,望皇上三思。”

  盛娆眼神微眯:“依你所见,该如何处置薛家?”

  “臣斗胆直言,薛将军不宜再掌管虎符,不若保留薛将军官职,收回虎符。”

  老臣刚正道,他言语间非对薛家有意见,仅是就事论事。

  薛樊山一声冷哼,所言却非辩解:“薛家意图造反,证据确凿,请皇上发落!”

  早在任由薛崇胡闹之时,他就有了觉悟。

  薛樊山干脆的架势让朝臣捉摸不透,连带着开口的老臣都无话可说。

  盛娆清楚薛樊山对她颇具微词,在薛樊山看来,她远赴庆国当甩手掌柜,却在最后关头收尾,是不信任薛家,又或者这一整局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不在乎薛樊山是否误解,不过是就事论事:“驸马之意就是朕之意。”

  薛樊山眼神一变,讽道:“皇上的意思是薛家造反是皇上之意?”

  “并非,但朕后来的确默许了。”

  盛娆的话让薛樊山傻了眼,她敢当朝承认默许薛家造反?是嫌她这个皇帝当得太容易了?

  震惊的不止是薛樊山,满朝文武更是瞠目结舌,这是能光明正大谈论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就不是薛家造反了,而是姐弟相残,长公主借薛家之手夺位!
  一时间朝臣都屏气凝神,恨不得会隐身之术,这才是新皇登基的第一日,就这么提心吊胆,往后可怎么过?
  盛娆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敢说,就无惧世人评说。

  薛樊山猜不到盛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抿唇回头,想看看薛崇的意思,却见薛崇完全不在状态,神游天外了。

  薛樊山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他就不该指望那个兔崽子!

  要不是兔崽子被迷了魂,何至于此!
  薛崇是真没注意到薛樊山的脸色,他整颗心都是盛娆那声“驸马”,就这么两个字,让他起死回生。

  是驸马而不是少将军!

  薛崇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乐的,他本来就是驸马!

  直到胳膊被人撞了下,薛崇才堪堪打住幻想,对周围的视线后知后觉。

  盛娆的决定在薛崇意料之中,肃国内有朝乱,外有强敌,军中需稳,薛家仍是最好的定海神针。

  但他才大放厥词,扬言执政,她就不砍砍他的权势?是笃定他外强中干?
  薛崇不知道该高兴盛娆的信任还是该恼怒她的小瞧,他目光在盛娆笔挺纤细的腰间停留了会,有种上去拽她下来的冲动。

  她露个面就是,正事何必急于一时?自己什么身子不清楚?

  终究是冷静占了上风,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早点下朝。

  薛崇深吸了口气:“谢皇上,薛家绝不负皇上信任。”

  薛樊山回头又是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胡说八道!

  暴躁的薛樊山险些忘了这是在金銮殿上,就要起身揍薛崇一顿,这兵权爱谁要谁要,他不要了!
  薛崇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父亲!”

  薛樊山顿时回神,恨得牙痒痒,薛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逆子!

  但大殿之上,盛娆给足了他台阶,薛崇也已应下,再唱反调未免不知好歹。

  薛樊山一边懊悔刚刚没有直接拒绝,一边不甘不愿地道:“谢皇上。”

  盛娆没有在意薛樊山的态度,对朝臣道:“诸位可有异议?”

  朝臣们面面相觑,造反这么大的事,三言两语就过去了?是他们跟不上朝代了?

  但正主都不计较,他们还能怎么办?
  真论起来,薛家未趁先帝驾崩而挥师进京,未散布先帝之过,薛崇更是亲赴庆国接人,造反?

  只是女皇登基,薛家功高震主,谁能放心?现在不借机打压,万一留下伏笔……

  盛娆没精力等朝臣们慢悠悠思考,见众人皆陷为难,她直接越过此事,继续道:“关于燕国的归属,朕同意驸马的决定。”

  “至于如何分割燕国及同庆国往来的一切事宜,都交与苏丞相,苏丞相择日赴燕、庆两国边境,右丞相之职择人暂代。”

  盛娆说完,薛崇眼神骤缩,苏执走了,朝堂怎么办?她还想事事亲为不成?让她登基不是让她逞强!

  即使两人之间隔着数步之遥,盛娆也能感受到薛崇的怒气,她直接无视,睥睨地俯视众臣。

  “庆国未插手肃国和燕国的争端,未趁先帝驾崩而出兵,已至仁至义,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可如此一来,庆国独大,若日后有意滋事,肃国难安啊!”见盛娆说一不二,有朝臣急忙开口。

  “两朝将签订止战协议,至于后世,由后世人决断,若后人昏庸,坐拥天下亦可被倾覆。”

  “臣以为就算要送,一半足矣,已足够彰显我朝诚意,还不会让两国生出差距。”

  “驸马话已出口,朕亦认下,你去出使庆国,扬言反悔?”盛娆不客气道。

  开口的朝臣悻悻地闭了嘴,他的颜面好说,那可是泱泱一国的颜面……

  这一招先斩后奏实在是高,要是换个人,他们必弹劾其通敌卖国。

  但点头的是曾经的长公主,现在的皇帝……这让他们怎么弹劾?

  现在反悔,不止丢人,万一惹恼了庆国,两国开战谁负责?

  肃国刚经大战,朝局正值动荡,会是庆国的对手?说到底庆国不对肃国发兵已是大幸。

  在朝臣纠结时,盛娆已拟好旨意,示意姜荷递给苏执。

  眼见事情已无转机,有朝臣迟疑道:“启禀皇上,正值国丧,朝中杂事繁多,若少了右丞相,臣等恐撑不起大局。”

  那朝臣十分汗颜,但与其到时弄成一团糟,不如厚着脸皮实话实说。

  谁能想到短短三载,苏执已能撑起半边天,以至他们都被苏执惯坏了,这等时候苏执不在,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盛娆挑了挑眉,道:“两国邦交,朕只放心苏丞相,京中有朕在,你们慌什么?”

  知道她秉性的朝臣一阵腹诽,就是因为您老在,所以才慌好不好?

  盛娆无视了他们的不情不愿:“国丧由苏丞相负责,三日后葬先帝于皇陵,百官相送。”

  “臣等遵旨。”

  “若无要事,退朝吧,具体事宜明日早朝再议。”

  今时不同往日,盛娆想逞强得看里头那个的脸色,而里头那个显然不想让她好过。

  盛娆话音才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薛崇道:“臣无要事,退朝!”

  薛崇语气中带着森然的杀气,如一把利剑悬在朝臣头顶,大有谁敢留人就斩谁之意。

  苏执紧随其后:“臣恭送皇上。”

  有苏执和薛崇带头,其余人只得附和,礼部尚书赶在最后关头,硬着头皮问:“敢问皇上登基大典定于何日?”

  “再议。”

  盛娆回了两个字便起身离去,众臣恭敬地送她离殿,而后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最终不约而同地围住了苏执。

  薛崇则在盛娆离殿后,紧跟着追了上去,动作快到让薛樊山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盛娆并未走远,她刚出金銮殿,便遇上了在殿外候着的福瑞。

  福瑞比之两年前瘦了一圈,胖乎乎的脸凹陷了下去,眼底的青色十分明显,精神萎靡。

  见到盛娆后,福瑞露出了抹讨好的笑,低眉顺眼地跪下:“奴才参见皇上。”

  盛娆意外会在这见到他,对他这副样子心生唏嘘,这辈子对盛齐一心一意的,就只有福瑞。

  “何事?”

  福瑞额头依然触地:“皇后娘娘想求见皇上一面,奴才斗胆请皇上移驾凤安殿。”

  盛娆眯了眯眼:“改日。”

  “娘娘一定要在今日见您,奴才求您去见娘娘一面吧!”福瑞含泪膝行几步,不要命地堵住盛娆正前方的路。

  盛娆蹙起眉,有些撑不住精神,扶着姜荷的手用力到在姜荷衣袖上抓出了痕迹。

  姜荷察觉到盛娆的不对劲,直接扶她绕开福瑞,急声朝宫人吩咐:“宣太医!”

  “奴才恳请长公主见娘娘一面!”

  两人才迈出一步,福瑞就连滚带爬地又一次堵住前路,已是豁了出去。

  姜荷厉声呵斥:“放肆!皇上重要还是先皇后重要?皇上有什么闪失,你担当得起?”

  福瑞痛哭流涕,就是不肯让开:“就算是看在先帝的面上,长公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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