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术局

  第157章 术局
  入夜，皇城之外洪武街，来此参加选拔的人员大多数住在这一条街的客栈内，白齐出了客栈便直接往正阳街外走去，他一袭白衣，在夜幕中显得尤为明显，他的出现，让隐匿在夜幕的许多人虎视眈眈，毕竟今日辩局上，他击败的是颇有名气的道姑焦奉真，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引人注目。

  白齐不急不慌地走着，背后已经出现了几名不知哪个门派的尾随者，这些人时而隐匿在阴影处，时而用障眼法遮盖，以白齐在金吾卫锻炼出的反侦察本事，自然很快就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他也不着急转身出了一道拱门，停了片刻，两袖不过轻甩了两下，好似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而后就朝秦淮河走去。

  那些追踪的人怕跟丢了，急急狂奔了几步，只是这些人还没穿过门，就听得哎哟一声，第一个人的一只手已经被切了下来，后面的人更有刹不住车的，猛推一把，这第一个人直接就被切成四五块，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

  黑衣人大惊，白齐头也不回，只是冷笑一声，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到了秦淮河畔，这里有一座临水的亭子，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白墙，原本有嵌着一幅圆形的巨大青瓦图案，现在这青瓦一半脱落，看起来颇为丑陋。白齐站了一会儿，忽觉背后一道寒风袭来，而后四周黑幕笼罩而来，他已知道是谁来了，急忙转身，双手合十，恭敬道：“拜见师父！”

  亭子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人影，正是黑衣宰相姚广孝，玄门七子见这座临水的亭子用影障遮盖了起来，现在外人看来，这里就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黑影，什么都没有了。

  姚广孝问道：“路上可遇到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白齐俯首道：“果然不出师父所料，有人已开始暗中痛下杀手，想要打击这些排名靠前的选手了。”

  姚广孝道：“世人皆为名利所驱使，这大国师之位，多少人想要得到它，对有的人来说，区区杀几个人，又有什么难处？不过，你还是太冲动了！”

  白齐以为姚广孝批评他刚才用烛龙丝杀了几个尾随者，下手太重了，于是低声问道：“师父是觉得弟子方才做得太过分了？”

  姚广孝哼了一声道：“白齐，你以为师父会因为你杀一两个人而责备你吗？此番我气的不是你夜间杀人，而是你白天斗气！你要牢记你是去当选大国师的，而不是去为所欲为、卖弄技艺的，你我虽然都身怀阴阳心，但你与我不同，你体内的阴阳二心开启得太早，两心与你一同成长，现在几乎是不可兼容，这有利有弊，既能让你比其他人聪明数倍，也会给你的决策带来很多烦恼，所以自己万万要掌控好，尤其是这阴心，虽然冷静果断，可助你度过很多绝境，但是若一味任由阴心壮大，为人也会锱铢必较，处处留恶，这便是犯了大忌，尤其是今日在法坛之上，如此乘胜追击不留后路给他人，将来如何能以德服天下之人？”

  白齐这才明白姚广孝说的是他今日对阵焦奉真时的不依不饶甚至以秘术差点逼疯了对手，他现在阳心主导，良知善意充盈心间，亦是觉得有些惭愧，当即俯首道：“师父教诲的极是！弟子一时纵容，便做了错误举动，虽然赢了焦奉真，但却也伤了弟子的形象，叫人觉得弟子过于阴狠，委实不妥。”

  姚广孝道：“还好这第一局无伤大雅，明日便是术局，这术局以你的修为，过关问题也不大，关键的第三局斗局，可要切记，你上台的目的是什么！”

  白齐再次俯首，应了一声弟子明白。

  姚广孝缓缓走到亭子边缘，亭子下就是缓缓流动的秦淮河了，不过现在眼前罩了一层薄薄的影障，看过去这水流朦朦胧胧，好似河面上起了水雾一般，他似是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解不开的谜团，他姚广孝也有一直想要破解的谜团，这谜团一直就像眼前的影障一样，影影绰绰，好像近在眼前随时可以掀开，但伸手时却又远在天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在哪里。

  良久，姚广孝回头问道：“白齐，今日第一局，数百名高人会聚皇城，可有什么人让你印象深刻？”

  白齐略略一想，便回答道：“有两个人叫弟子印象颇为深刻，一个是西山朝天宫的掌门刘渊然，一个则是扶娄道人张虚吟。”

  显然这个答案正合姚广孝的心意，今日辩论比试的还有许多名气很大的佛道门派掌门和宗师，比如张宇清、蒋道升、徐知正、丘玄清等，但都不如这二人出彩，姚广孝故意问道：“为何？”

  白齐道：“天下名师虽多，但大多天资有限，而且基本已达到他们的巅峰期，但刘渊然和张虚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刘掌门虽然年近甲子，但依旧风采卓绝，对道家典籍十分精通，道法亦是精妙，果真是一代宗师。只是，张虚吟却刚好相反。”

  姚广孝饶有兴致道：“哦，你以为他如何？碗中化月的本事可是连普智那老和尚都给糊弄过去了。”

  白齐道：“这碗中化月的玄机并不难，他的瓷碗下面有个隔层，藏了玄机可以发出光芒，而后再加上他的幻象术迷心，就造成了碗中水波转动，映照明月的效果。普智大师一心钻研佛法，对解衣术涉猎不多，所以看不透其中的玄机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觉得这张虚吟的道行远不止如此，他似乎还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实力，只怕这些人中，他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姚广孝问道：“难不成比刘渊然还可怕吗？”

  白齐道：“刘渊然的厉害众所周知，所以他在明，而张虚吟却无人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这便是在暗处了，在暗处的高手自然更可怕，更难对付！”

  姚广孝点点头道：“不错，这张虚吟无门无派，没有人知道这道士从何来，又有什么本事，这才是他最令人担心的地方，今日普智这么容易败下阵来也是因为对他完全不了解，太轻敌所致，所以日后你碰了他必定要万分小心。不过他的出现，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你说我大明最擅长幻象术的道人，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白齐想了想，突然惊道：“啊？师父说的是他……可是他不是一直被关押在九层天牢的最下面吗？难不成他已经逃了出来了？！”

  姚广孝面色凝重道：“天牢有九道关卡，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道士，那人自然是关得好好的，只不过现在关押的那人早已不是原来的他！”

  姚广孝甩出手中的一样物品，却是一张栩栩如生的薄薄脸皮，这脸皮上还带着血渍，显然这假面贴在脸上太久了，早已与这人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现在连皮带肉，看起来委实触目惊心。

  “今日我一见这张虚吟立即心生疑问，所以我傍晚的时候特地去天牢走了一趟，嘿嘿，一试之下那人果然是假的！一招易容术骗了老衲这么多年，难怪这人这么多年不论如何严刑拷打，始终是不言不语，害得我一直猜不透其中的玄机，现在看来，当年的一局，这些人可真是费尽了心思！白齐，我们可都是猜错了方向了。”

  “那师父以为该如何？将计就计吗？”

  “不错，现在敌在明，我在暗，我等自然是将计就计最好，若不出所料，这最后的术斗必然是你与这张虚吟，到那时你就倾尽全力与他斗法就是，为师会在暗处助你一臂之力，这人必然是想借着这众人瞩目的关键时刻做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事，那我们不如也借着这个机会，将当年的谜团彻底解开！”

  姚广孝所说的谜团，自然是当年建文帝逃遁的惊天秘术，六名天章死侍合力，把偌大的一栋奉天大殿连同建文帝以及天章六侍一块转移消失不见，这样的秘术是姚广孝到现在都参悟不透的，他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只可惜这么多年求索，始终不能破解，而现在，这个秘术的最终秘密有可能就要在奉天大殿前重新解开，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安排。

  是胜是败，是一举破除阴谋，还是让对手得逞，都在这几场斗法之中了。

  翌日，旭日高升，东方一片耀白。

  大国师遴选的第二场也即将开始，这第二轮是术局，比拼的是各参赛人员最得意的术法，佛、道、儒、神各有各的本领，有的精于炼丹，服丹之后，可炼气凝神、延年益寿，甚至还有百般变化之能；有的擅长五行之术，在法坛上控制五行变化，御火遣风，叫人瞠目结舌；还有的精通变化之术，千里取物，缩地成寸，画里乾坤，实实虚虚叫人莫辨真假，叹为观止。这术一局虽然没有什么具体规矩，但须知有朱棣在场边观摩，这变戏法、施道法与戏弄皇上也只是一线之隔，若是变得好了自然是博得龙颜大悦，若是变得不好，那便是戏弄欺骗，难免被扫地出门，甚至就地羁押。

  八十八名选手按照第一天辩局的成绩倒着出场，这最后四名依次是张宇清、白齐、刘渊然、张虚吟。这个成绩着实有些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毕竟这四人之中，有两个人是无籍籍名的人，尤其是这排名第一的张虚吟更是击败了大热门，五台山的主持普智大师，叫人刮目相看。

  现在排名第四的正一派张宇清走上了法坛，之前上场的人虽然法术各有精彩，但平心而论还不足以震惊全场，所有人均对这最后四个出场的人寄予厚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