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焦奉真败

  第155章 焦奉真败
  焦奉真的脸色也是唰地一白，红唇用力咬着仿佛要滴出血一般，她如何能想到这些不堪的陈年旧事还会被人在这么关键的场合给翻出来，她心里着实是又心虚又害怕又愤怒，她狠狠地盯了下白齐，却见这和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那笑着，这更令她火冒三丈。

  当下，这道姑也顾不得什么清冷形象了，猛地一叉腰窝，失口训斥道：“你个小和尚休要血口喷人！我焦奉真从六岁跟随红姑修炼丹药，如何连麻黄和枯草两味药理相克都不懂？你……你……你个臭……你个泼皮和尚，竟然想用这等手段诬蔑我，当真是无耻至极！”

  她杏眼一瞪，突然提高了声调道：“哦，是了，你见自己名气不如我，口才也辩不过我，就要用这等下三烂的泼脏水手段，可不是太无耻了？是不是，各位大师、各位真人，如此做法，岂能服众？”

  她奋力呼和，场子中的人虽然大感惊愕，但毕竟这女子名气甚大，姿态也美，多少是有支持她的，三三两两也跟着呵斥了起来，一时间场面颇有几分难看，除了姚广孝，张宇初和解缙二人早已是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哪里是辩论，分明是要演变成街头巷尾的骂街了，解缙作为儒学泰斗，本就对女子登台一事有些偏见，这会更是看不下去了，急忙喝了一声报幕的太监叫他赶快开始比试，那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上前，高喝道：“这辩论题目未出，二位暂且息鼓，不如一会儿在辩论上好好一较高下，才是明智之举。”

  焦奉真见太监来了，口气立马转缓，柔声问道：“这位公公，却不知这一轮是什么题目？”

  报幕太监摊开卷轴，念道：“辩术第一百零七局，人性本善，抑是本恶？”

  这一道题目并不算什么新鲜，孟子荀子就曾为了性善性恶各抒己见，各有拥趸者，这话题千百年也是一直议论不休，几乎就没有定论，所以今日再一出，众人皆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两位能给什么不一样新的观点。

  报幕太监手捧一竹签桶道：“请二位抽签择题。”这竹签筒内有划痕数各不相同的十根竹签，抽得数大者可优先选择一方论题，另一名就自动选择对立面，焦奉真正欲抽签，不料白齐比了下手势道：“你我虽然都是出家人，不过毕竟男女有别，焦仙姑不必抽签了，请先选题吧！”

  焦奉真愣了下，但随即也不客气，毕竟这辩论胜负关乎自己能不能晋级第二轮，自己可不能错失任何优势，她想了想，就直接选了人性本善的论方。

  这性善一说始于孟子，千百年来，孔孟儒学已成了帝王治国治民之学，儒家文化远比荀子的思想更加深入人心，所以人性本善一说，自然也更得在场修佛、修道、修真人士以及评判官员的支持，毕竟这是主流价值取向所在，是要占点优势的。

  白齐也默许同意，其实他早就知道焦奉真会选择人性本善这一论断，而对于他自己，一个身怀阴阳心的人来讲，择善择恶又有什么区别呢，若说喜好，他还真的更喜欢人性本恶这个观点，人生来就是恶徒，生来就带有恶意，这该多有意思！
  焦奉真率先发难道：“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人性皆善也。’”她这话直接背诵了孟子的原话，大意便是仁义礼智并非外人给我的，而是我自己天生就有的，你还不知道自己仁义礼智，是因为你没有探求过它们，你一旦探求了，就会发现它们，变成一个有德之士；而一旦放弃了，就会失去它们，变成一个人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之人，所以人之初，是性本善的。

  白齐嘿嘿一笑道：“我以为，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他并未直接阐述自己的观点，而是问道，“敢问焦仙姑，你为何修道？”

  焦奉真朗声道：“自然是为了探求天地之玄机，乾坤之奥妙。所谓修道便是修行，便是修心！”她这句话瞬间又赢得一群拥趸者的掌声，白齐紧接着又问道：“既然仙姑六岁就开始修道修心，却不知是为得长生还是求天地仙法？”

  焦奉真道：“修道之人自然都是求长生之法，修得与山岳齐寿。”

  白齐笑道：“这我便不懂了，仙姑六岁时不过盈盈三尺身高，便知道生老病死之苦，要求得长生之妙，与山岳齐寿、日月同辉，由此可见，人皆有好利而恶害之本能，小儿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乃是一样的本性，须知凡天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所以仁义礼智，乃是圣人教化，后学之物，不谓之本性，何来人性本善一说？”

  焦奉真脸色一变，现场之人也纷纷哑然，但这焦奉真也并非毫无学术，她杏眼一转，又冷笑道：“照你这么一说，人人都是自私自利、奸猾之徒，人人都是恶徒坯子、恶贼之心，那又怎么出现这么多大贤大德之人，又如何有当今的太平盛世？！此仁义礼智本就存乎人心，你发现不了，那是你探求不够，浅尝辄止罢了！”

  这焦奉真呼来喝去的本事确实了得，一会儿一个鼓动，现场之人又被她给调动了起来，白齐巍然不动，反问道：“焦仙姑这是意图颠倒黑白主次，只有知人性之恶，才显得法度的重要性，若帝王将相不以法治国，只求人人自善，则人人都向利而弃善，这天下何来太平盛世？我等自知人心之中存在恶念，所以才要修佛修道学圣贤，步步泯灭恶念，修得仁义礼智。我佛慈悲，又说度化众生，那度的是什么，便是人心之恶，人心之魔障……”

  焦奉真争辩道：“佛说魔障，道说自然，我修道之人心中可没有这魔障！”

  白齐心中起了一丝恶意，冷冷问道：“敢问仙姑心中真的没有魔障吗？”

  “没有！”焦奉真斩钉截铁道。

  白齐嘿嘿一笑，又问道：“仙姑还记得自己六岁之时，为何学道吗？真的只是为了探寻天地之玄机、乾坤之奥妙吗？”

  焦奉真一时间不明白白齐想要做什么，突然神色就变得有些紧张道：“小和尚，你什么意思？”

  白齐靠近了焦奉真，低声道：“仙姑六岁时，曾染恶疾，浑身皆是毒疮，被红姑所遇，红姑以药术治愈了仙姑，并传授仙姑修道之法，不过我听闻这过程可有些特别！”他顿了顿道，“当时你还有一个妹妹，跟你一样，也是染毒疮将毙，红姑身上的药只能救治你们一人，红姑问你们，该先救何人？你妹妹病重不能言语，你说愿先救妹妹，红姑深感你二人姐妹情深，便答应你先救妹妹，不过在红姑转身去熬药之时，你却狠心掐死了你妹妹，而后痛哭道，说妹妹恶疾突犯先去了，而后独得仙药，存活下来。焦仙姑，你说一个六岁小儿，便知道要杀妹妹而独活下去，你说你是性善还是性恶？！你说这恶是不是天生就在你心中？！”

  白齐的眼光突然就变得阴狠而锐利，仿佛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先知一样，焦奉真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哆嗦，这件事自然是真的，只是她未承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师父红姑也早仙逝了，居然还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她感觉自己在白齐面前就像赤裸裸的完全没有遮掩一样，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太可怕了！他哪里是什么佛家弟子，分明是个地狱来的恶罗刹，专门要来勾自己的魂魄的，自己这点道行又怎么是他的对手。

  焦奉真又惊又怕，急忙后退两步摇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这是血口喷人！”

  白齐缓缓打开他的阴阳扇，摇了摇，慢悠悠地问道：“真是假的吗？焦仙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掐死自己的妹妹了吗？”这纸扇中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焦奉真只觉得自己眼前一恍惚，分明看到那扇子上竟然画了一对小女孩，大一点的女孩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原本颇有几分可爱的脸庞开始变得扭曲而怪异，双眼尤其阴狠，就像一个恶鬼，她伸出了手，猛地掐住更小一点的女孩子，不断地用力，直到把那个女孩子掐死在地上，变成一具面无血色的冰冷尸体……

  四周的空气变得极为阴郁，原本千人会聚的广场鸦雀无声，焦奉真只觉得这扇子里似乎伸出了一双蜡黄色的手，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哀号，那是她的妹妹想要拉住她，把她拉回当时的情景，让她把命还给自己。

  “不！不是我杀的！”焦奉真尖叫了起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开始节节后退。台下的人未曾听到白齐方才的耳语，自然也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状况，只觉得这女子突然就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了起来。三名裁判，除了姚广孝，其他二人也是诧异不已，众人窃窃私语，只道是焦奉真辩论不过，突然神志崩溃，这女道姑再也顾不得什么辩论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就逃离了法坛，她大叫道：“人不是我杀的！我不是坏人，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这焦奉真疯了一样逃遁走，很快就消失在广场之外，只剩下白齐站在法坛上。他的神情颇有些复杂，似是自言自语道：“对一个弱女子这般狠辣，是不是有损大将之风？”

  “嘿嘿，她天性本恶，我不过是提醒了那一点恶，又算什么很辣？”

  “可是你也说，人性皆恶，所以更该戒律自勉，努力祛除恶意，她多年修道，已是有心向善，这不正是修道的目的所在吗？况且你辩论之时胜局已定，你又何必如此以恶激恶，伤她害她，你不觉自己本性也是恶吗？”

  “世间善恶皆可转换，哪里有只善不恶的道理，这善人就留于你做吧，这偶尔的恶人还是让我来做吧，嘿嘿嘿，作恶也是人间一件乐事，你不觉得吗？”

  白齐昂首阔步而下，姚广孝也面无表情，这第一局对他们师徒来说，太简单了，只是未承想第一局对阵的是个女子，所以这手段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恶毒，不过正如他内心自辩的情景，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恶念涌现，这也是他的本心所在。

  这一局胜负已定，报幕太监又上台道：“辩术第一百零八局，五台山普智大师，对扶娄道人张虚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