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丈夫角色(2)

  第222章 丈夫角色(2)
  康如心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沈跃的脸，虽然隔着一层塑胶，但沈跃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她手上的热度。很显然，现在的康如心可是要比昨天晚上理智、清醒得多。她颤抖着的手从沈跃的脸上滑到警服的衣领处，轻声说道：“真像……”

  过了好一会儿，康如心才将车开进精神病院。刚才，康如心一直在凝视着沈跃的脸，让她差点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从车上下来，康如心直接挽住了沈跃的胳膊，轻声说道：“沈跃，我明明知道是你，不知道一会儿我能不能进入到那样的场景中。”

  沈跃提醒她道：“你必须要做到。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康如心点头，又问道：“你想好了一会儿怎么对我妈妈讲吗？要不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沈跃微微一笑，问道：“现在你依然把我当成是你的全部吗？”

  康如心怔了一下，微微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沈跃道：“你不知道其实就是你已经有所改变。既然我能够说服你，也能够让你妈妈接受早已发生过的现实。只不过现在是让那一切重新来过罢了。不过这一次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父亲会告诉她，让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

  这一刻，康如心忽然感觉到希望就在眼前。这是沈跃传递给她的力量。

  当他们到达康如心母亲病房门口处的时候，沈跃低声对她说道：“我们要进去了，按照我说的做。”

  康如心点了点头。

  沈跃轻轻将门推开，康如心欢快地朝母亲跑去：“妈，您看谁来了？”

  康如心的母亲却没有沈跃想象中那么激动，她站了起来，看着沈跃甜蜜地笑着，温柔地说：“你回来了。”

  此时此刻，沈跃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浅薄。夫妻间的恩爱并不需要用炽热的方式去表达，平淡中的真情流露才是真正的琴瑟和鸣，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早已血肉相连，灵魂相通。沈跃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中自然而然充满了温暖：“嗯，回来了。”

  康如心的母亲朝他走了过去，柔声问道：“你的声音怎么了？”

  沈跃不想让她靠自己太近，低声提醒道：“孩子在呢……最近有点感冒。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康如心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回原来的地方，说道：“你一个人在外边要注意身体，更要注意安全，听到了吗？”

  沈跃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康如心的母亲忽然就笑了，说道：“你也真是的，穿那么多干吗？把警服脱了吧。”

  沈跃笑了笑，将警服脱下，放到一旁。康如心的母亲起身来到他面前，准备替他取下领带。沈跃心里暗暗着急，即刻转身对康如心说道：“乖女儿，我和你妈说会儿话，你出去一下。”

  其实沈跃并不知道，刚才康如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多年前的家庭氛围之中，特别是沈跃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真实的温暖，差点让她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此时，当她忽然听到沈跃在对自己说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做。她朝沈跃和母亲灿烂地笑了笑，说道：“爸，妈，我出去啦。”

  到了病房外边，康如心才得以从刚才的场景中清醒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忽然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假如刚才和我在一起的真的是我爸爸，那，沈跃去了哪里呢？她忽然一激灵，顿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急忙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是沈跃，是我的丈夫。”

  正在这时候，她听到沈跃在里面说道：“我有些感冒了，还是穿上外套舒服一些。”

  母亲笑着说道：“你看我这记性，你刚才就说了你感冒了，我干吗非得要让你把衣服脱掉呢？”

  沈跃过去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她说：“嗯。”

  沈跃用一种沉重的声音说道：“小高牺牲了。”

  康如心知道，沈跃说的小高是在父亲牺牲后的第二年被歹徒杀害的。这时候她才知道，沈跃为了今天的事情早已做过了许多功课。

  康如心的母亲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高小勇？”

  沈跃点头，依旧用沉重的声音继续道：“他才结婚还不到一年，妻子刚刚怀上孩子。今天我去了他家里一趟，我的心情很不好。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小高的妻子反倒来安慰我说，‘康队长，自从我决定和他结婚，就准备好了要面对这一天，谁让我爱上他了呢？’”

  康如心的母亲流下了眼泪，呜咽道：“真可怜……”

  沈跃又说道：“后来，从小高家里出来后龙华闽这样问我，他说，‘康队长，其实我也早就准备好要面对那一天，包括我的老婆。你呢？’”

  康如心的母亲急忙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沈跃道：“我说，自从我参军那天起就准备好了，后来转业到刑警队后我就更加明白了我们这个工作的残酷性。后来龙华闽又问我，‘嫂子呢？她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吗？’”说到这里，沈跃轻声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康如心的母亲忽然激动起来，大声道：“我没有准备好，你必须要随时想到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沈跃沉声问道：“除非是让我马上辞职，那样的话还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战友，还有他们的妻子都能够承受那种最坏的结果，而你却不能？为什么？”

  康如心的母亲哭泣着说道：“我不知道，我害怕真的出现那样的事情。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听到了吗？！”

  沈跃将她轻轻拥住，温言道：“我知道你害怕，我也会随时注意安全的。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我就真的不会有那一天。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会死去，就像我们的父母一样，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长生不死的人。你说是吧？”

  康如心的母亲依然哭泣着，没有回答他的话。

  沈跃继续温言对她说道：“我本不想对你说起这样的事情，可是小高的牺牲和龙华闽今天问我的话让我意识到，如果今天我再不和你谈这件事情就是害了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你也感受得到我对你、对孩子的爱，所以我不得不去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光荣’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这其实是我们每一个刑警都可能面临的问题啊。”

  康如心的母亲哭泣着说道：“我……”

  沈跃叹息了一声，双手攀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看着我，告诉我，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坚强。你必须要答应我，好吗？”

  康如心的母亲哭泣着说道：“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想有那一天……呜呜！”

  沈跃的手松开了她，站了起来，再次叹息了一声，说道：“如果你总是这样的话，假如我真的有了那一天，我，我会死不瞑目的。你呀，既然无法接受那样的可能，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这个军人呢？”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这是在给门外的康如心传递信号。可是此时的康如心已经是泪流满面，竟然一时间忘记了沈跃与自己约定的暗号。沈跃等了数秒钟，又猛地咳嗽了几声，康如心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拿出电话。

  沈跃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带人去。”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康如心的母亲，说道：“又有任务了。也许这一次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陪着我们的孩子长大，陪着她结婚、生孩子。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要怪我……”

  康如心的母亲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冲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哭着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好吗？”

  沈跃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啊……”

  沈跃用力地挣脱了她，转身朝门外走去，只见康如心在外边已经哭成了泪人儿。沈跃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声道：“快进去。”

  完成了这一步，也就意味着方案基本上取得了成功。关于康如心母亲的病情，沈跃思考了很久，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康如心的母亲对丈夫的爱和依赖固然是导致她精神崩溃的一个重要因素，然而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人生中随时会出现的最坏可能。而康如心的父亲走得又那么突然，也因为爱和不忍，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跟妻子真正谈及过自己工作的危险性。沈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他只不过是替一位已经牺牲了的英雄给妻子补上了这一课。

  沈跃匆匆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身后传来康如心和她母亲撕心裂肺的大哭声。

  “这样就可以了吗？”康如心问沈跃。

  沈跃摇头道：“不，明天我们再来。先得催眠她，然后尝试着让她恢复记忆。今天你就在这里陪着她吧，尽量别再谈起你父亲的事情。这一步也非常重要，你要让你妈妈知道，除了你的父亲，你对她也一样重要。”

  按照沈跃最开始的方案，本来是准备第二天让省公安厅的厅长亲自去精神病院，当面告诉康如心母亲她丈夫牺牲的消息的，可是这个方案在他经过再三考虑后放弃了。重现当年的场景对康如心的母亲来讲实在是太过残酷，而且从时间节点上考虑也不利于她的恢复，毕竟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所以，沈跃最终选择了直接通过催眠恢复她记忆的方式。这样的方式虽然有些冒险，但却值得一试，即使是失败了也可以将她的那段记忆再次封存起来。

  沈跃将领带解开，正准备揭开脸上的塑胶面具，康如心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说道：“你让我再看看。”

  沈跃点头，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她。康如心伸出双手轻抚他的脸，轻声呼喊道：“爸爸……”

  这一瞬，沈跃的眼泪也禁不住掉落下来。

  第二天下午，沈跃再次来到精神病院，以康如心老师的身份。在与康如心母亲短暂的交谈中，沈跃用暗示性的语言很快就让她进入到被催眠状态。

  这一刻，沈跃也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他开始帮助康如心的母亲恢复记忆……

  被催眠状态下的她身体猛然颤抖，沈跃知道，这是曾经的记忆对她造成的强烈刺激。沈跃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道：“你答应了我的，你一定会坚强，一定会陪着我们的孩子长大，陪着她结婚、生孩子。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我的……”

  终于地，她颤抖着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沈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我在这边很好。”

  康如心一直在旁边看着母亲。刚才，她紧张得差点叫出声来，当看到母亲终于变得平静、听到沈跃长长舒了一口气后，终于禁不住喜极而泣。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跃才轻声将康如心的母亲唤醒。她醒来后看着周围，满眼迷茫，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康如心将她紧紧抱住，哭泣着说：“妈，您终于醒来啦……”

  “你是如心？我好像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如心，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爸爸……”这时候她才猛然间想起了一切，大哭着说，“如心，你没有爸爸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