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连弩

   第91章 连弩
  “因为我不想牵连舅舅也被你所害！”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正说话间，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褐衣随从，周氏看着那随从那张黄褐色的脸，冷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混混，不怕死跑这里来撒野！”

  那随从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抹掉下巴和两腮的胡须，冷笑道：“大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是你？”周氏脸色大变，看着那张成熟了不少的脸：“你不是跟着那个魏聪去荆南了？”

  “我没有死在那边，让大娘你失望了吧？”聂生冷笑道，他向众人做了个团揖：“诸位叔伯肯仗义前来，小侄感激莫名！”

  此时周氏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聂生，冷笑道：“你要回来倒也随你，为何不派人知会一声，偷偷摸摸的回来，还找这么多外人来与我为难？哪个教你这么做的？”

  “没有哪个教我，是我自己回来的！”聂生道：“大娘，本来我打算就跟着义父去荆南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但你在家中胡作非为，把父亲留下的家业不当一回事，聂家有倾覆之危，我才不得已回来处置的！”

  “不得已回来处置？”周氏笑道：“你跟着魏聪这几个月倒是学会说话了！那你说说，我怎么胡作非为，怎么把你父亲留下的家业不当一回事了？你若是说的有理倒也罢了，若是无理！”说到这里周氏冷哼了一声：“别忘了，我是你的后母！”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无不咯噔一响，暗想这妇人好生厉害。周氏方才那番话分明是指责聂生不孝，这在东汉与“社死”基本同义，若是坐实了这点，就算他们心中再怎么倾向聂生，嘴上也不可能继续支持了。

  聂生笑了笑：“有理无理，这里的都是明眼人！”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绢条来：“这些人可是聂家的人？”

  周氏看了看绢条上的名字，的确都是聂府的人，她点了点头：“不错，那又如何？”

  “大娘你承认就好！”聂生轻轻拍了两下手中，片刻后便从堂下上来十余人，然后开始一个个上前讲述，有周氏以及周氏的人侵吞聂家族田财产的，有欺压部曲，有在外头胡作非为的，时间、地点、相关人员都十分清楚，显然不会是诬告编造，周氏听在耳中，脸色忽青忽白，十分难看，心中暗自抱怨周平御下不严，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但她心中并不害怕，毕竟她现在是聂整的未亡人，嫡子的亲母，这些事情最多能说她对下面的事情不够明察，管理不严，距离聂家有倾覆之危有十万八千里，只凭这些是扳不倒她的。

  旁人也发现了这点，张硕咳嗽了一声：“聂公子，这些事情最多只能说夫人不善于管制家业，却不能说她是有意为之。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有的！”聂生点了点头，对周氏问道：“大娘，我父亲留下的大屈之弓呢？”

  “大屈？”周氏愣住了：“你问这个作甚？这弓是聂氏家主才能有的！”

  “这个我知道，我没有向你要弓！”聂生道：“我只是怀疑大屈已经不在这里！被你送给别人了！”

  “休得胡言！”周氏脸色大变：“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不重要！”聂生道：“大娘你只要拿出大屈之弓来，自然就能证实我说的是假话，对不！毕竟这张弓是我们聂家的传家之宝！”

  周氏冷哼了一声，挥手招来婢女，附耳低语了几句，那婢女转身离开了。片刻后那婢女神情慌乱的回来，在周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周氏颜色大变，她看着聂生，半响没有说话。此时旁人也发现不对了，张硕咳嗽了一声：“夫人，弓呢？”

  “弓已经不在夫人手中，自然是拿不出来了！”堂下有人笑道：“夫人，我猜的对不对？”

  “是你，魏聪？”周氏惊讶的看着魏聪上得堂来。

  “不错，正是在下！”魏聪笑道：“夫人，数月未见，想不到已经是这般处境，着实是想不到呀！”

  “这些家伙是你找来的？”周氏怒道。

  “是谁找来的并不重要！”魏聪道：“夫人您若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聂家之主，而非周家侵吞聂家家产的工具，我也不会再来柴桑这趟。说句实话，阿生这孩子我很喜欢，他跟着我，将来前程倒也未必差到哪里去，不必回来趟这滩浑水！”

  “你——”周氏被魏聪这番话气的半死，她当然知道自家那张大屈估计已经被周平不知道搞到哪里去了，但自己既然是此时的聂家家主，这个锅就非背不可。

  “魏聪，你到底想要什么？”周氏问道。

  “公道！”魏聪沉声道：“魏某当初第一次来柴桑就说的很明白了，替聂兄查清被害的真相，将凶手缉拿。可惜我力有未逮，只夺回了大屈之弓，并将其交还给了夫人。为了避免发生骨肉相残之事，我还把阿生带走了。可聂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夫人您若是以公道处事，聂家又怎么会成现在这般人心离散的样子？”

  周氏被魏聪这番站在道德高地的风凉话喷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聂家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与自己的包庇放纵周平等人不无关系，但如果没有周平他们的支持，自己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控制得住聂家？只怕当初连聂生都未必斗得过。看这魏聪的口气，口口声声要公道，那就不是用钱能够打发的了了，她冷哼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要公道，好，我倒要看看事情轮到你头上，你能有多公道！”说罢她右手伸到背后，向身后的婢女做了个手势，那婢女会意退了出去。

  “今日堂上并非只有魏某一人！”魏聪伸手划了一圈：“在座的都是有德之人，就算魏某想要不公道，他们这里也说不过去呀！”

  “你就折腾吧，我倒要看看待会你被兵围了还能不能这么折腾！”周氏腹中暗骂，面上却装出被气的昏厥样子，在婢女的搀扶下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孟德！”张硕低声道：“这女子分明是借着装晕退下，小心她另有诡计！”      “无妨！”魏聪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姑且待之！”

  张硕闻言眼睛一亮，心知魏聪已有准备，心下稍安。这时屏风后一声唿哨，便从里间冲出来来数十名手持横刀的青衣汉子，堂上众人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赶忙一边拔刀，一边叫自家随从上来保护，一时间堂上互相叫骂威吓，刀剑撞击，乱作一团。

  “夫人！”魏聪神色自若：“你莫不是以为就凭这些就能吓到魏某吧？”

  “哼！”周平从手下背后走出，满脸的趾高气扬：“姓魏的，府中眼下足足有两百人，你现在立刻跪下求饶，还能留下狗命！还有你们这些人也一样，不然立刻把你们砍成肉酱！”

  正说话间，堂下从院外又涌进来一群青衣汉子，对魏聪等人及其随从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张硕等人见形势不利，虽然未曾下跪投降，脸上也露出惴惴不安之色来。

  “你以为只凭这区区两百人，就赢定了？”魏聪笑了起来：“还有，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对你这些下三滥招数毫无提防吧？”他做了个手势，只见魏聪旁边的一名卫士突然从袍下抽出短弩先天空射了一箭，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锐响，还没等周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便听到府外传来隆隆的鼓声，似乎在应和这声鸣镝。

  “原来你在府外预先安排有人接应？”周平冷笑了一声：“不过那又如何？你们这里全加起来也就四十人上下，我的人足足有你们三倍，等你的人打进来，我的人早就把你们都砍成肉泥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未必呢？”魏聪突然退入护卫中，喝道：“放箭！”

  话音未落，魏聪的随行护卫皆从外袍内取出一张短弩射起来，对面措手不及，顿时中箭倒了一地。但周平却很是有几分混不吝的光棍气概，他一把推开试图保护他的手下，喝道：“不过七八张弩罢了，冲上去，莫要给他们再上弦的空隙！砍掉魏聪脑袋的，赏十万钱！”

  众人闻言大躁，一拥而上，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对面的弩手似乎根本不用给手中的短弩上弦，就能不断射出箭矢来，而且射的很准，基本都能射中咽喉，面部等要害。其他大豪的护卫见状，也看出便宜，纷纷掀翻几案当做障碍物，自己持刀挡在前面，让魏聪的弩手在后面射箭，那七八张弩倒好似有二三十张弩机在射箭一般，周家这边人堂上不断有人倒下。这些周家的部曲虽然也见过血，但毕竟也就是乡间捕盗，械斗之类，这下见到自己想像力之外的奇怪武器，心理防线顿时就崩溃了，纷纷丢下兵器，喊着：“妖术”、“鬼弩”向堂后逃去。外间魏聪的兵士乘机攻了进来，周氏的部曲见状纷纷弃兵乞降，跪了一地。

  周平一连挥刀砍倒两三个部曲，却依旧无法阻止颓势，等到他想跑时，膝盖已经挨了一箭，逃不掉了。两个护卫将其拖到魏聪面前，魏聪笑道：“如何，到底谁才会被砍成肉泥？”

  周平倒是强项性子，他不服气的看了魏聪一眼：“若非你用妖术，我又怎么会输给你！”

  “妖术？”魏聪闻言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明明是诸葛连弩好吧！你这种人没见识就说别人用妖术，当真可笑得很！”

  “若非妖术你的弩怎么都不用上弦，也没看到你的人装上箭矢，就能射出箭矢来？”周平振振有词的问道：“魏聪你这厮分明是一介妖人，用妖术害我！还有，你刚刚说什么诸葛连弩，那诸葛连定然就是妖人的名字，你还敢说这不是妖术？”

  “谁说不用上弦，没有装上箭矢？还诸葛连是妖人的名字！”魏聪本来懒得解释了，但回头一看，发现张硕、白戚等人看自己的目光忌惮而又戒备，分明是和周平一样，把自己当成妖人了。

  “没见识的家伙！”魏聪冷哼了一声，从护卫手中接过一张连弩来，打开箭匣的盖子，给众人看了看：“你们看，箭矢都在匣子里，每动一下摇柄，便会给弩上弦，同时弩矢会从匣子落入箭槽中！这一匣箭射完了就要重新装填，哪里是什么妖术！”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硕吐出一口长气，他虽然还没有完全看明白这弩机的原理，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什么妖术，而是一种极为精巧的武器，赞道：“这诸葛连弩居然可以连射，简直是可以以一当十呀！”

  “是呀！我道魏公今日为何如此镇定，原来有这等神弩在手！”

  “就是，这等神弩，可否借一支供在下观赏一二？”九江雷桓脸皮最厚，已经开口相借，想着能够借机弄清楚结构，回去也好仿造几支。旁人听了皆侧目而视，暗想这连弩何等利器，方才魏聪的八个手下用这玩意将几倍于己的周氏家丁杀得一败涂地，刚刚拆开机匣让大家看看就已经是够意思了，怎么会借你细看？

  “这个好说，待此事毕了，雷兄拿一支回去便是！”魏聪笑道。

  魏聪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把旁边的张硕给吓住了，他咳嗽了一声：“孟德，你这连弩想必是家传秘技，这等相借之事着实干系不小，还是要斟酌下吧？”

  “无妨！”魏聪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当初相邀诸位时，诸位明知有风险也未曾推脱。现在雷兄开了口，区区一弩我又怎么能吝啬呢？”

  听到魏聪这般说，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被按在地上的周平更是一副看傻逼的眼神，那雷桓更是嘴唇哆嗦，一脸的不敢相信：“当真？”

  “自然是真的，雷兄若是不信，这支你拿去便是！”魏聪笑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诸葛连弩虽然能连射十矢，但限于其上弦的方式，力道要比寻常的弩要小，射出箭矢的威力自然也要小得多，也就能在十余步内射杀无甲或轻甲敌人，只是乃捕盗器、非军国器！”

  “原来如此！”雷桓点了点头：“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极为难得的器具了，多谢孟德兄了！”说罢他向魏聪长揖为礼。

  “雷兄何必如此！”魏聪赶忙伸手扶住雷桓，对众人道：“诸位若是对这弩有兴趣，待此事毕后，魏某自当送上一支，权当玩赏之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