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倒是该让汴京诸公听听,什么是真正的惊雷!
2025-03-05 作者: 墙头上的猫1
第366章 倒是该让汴京诸公听听,什么是真正的惊雷!
“先生!先生!西夏有变!”
平子澄大步进入押厅之中,口中说道。
平子澄虽然神色镇定,但脚下动作急促,声音比平时要快要重,可见其内心也并不平静。
苏允点点头道:“仔细说说。”
平子澄赶紧道:“先生,弟子之前对西夏的预测成真了!
据前方传来消息,西夏国相梁乙逋试图通过联合吐蕃角厮罗进攻大宋。
而双方协定,到时候熙州、河州、岷州划归吐蕃,而兰州、定西城归西夏,以此共同牵制北宋边防!”
苏允并无意外,点点头道:“可以理解,梁乙逋刚刚接过其父的权柄,西夏皇族不敢跟梁乙埋扎刺,但对他可能没有那么客气了。
可以想象得到,此时西夏国内西夏皇权与外戚权力的矛盾已经是极为尖锐了。
所以,梁乙逋通过对外战争转移国内对梁氏专权的反对声浪,同时树立自身权威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角厮罗那边是什么情况,你搞明白了么?”
平子澄赶紧道:“主要是因为血统合法性不足的缘故。
阿里骨并非唃厮啰王室直系后裔,而是通过联姻,娶唃厮啰之女和权臣支持上位,导致其统治缺乏传统吐蕃贵族和民众的认可。
吐蕃人极其重视王室血统,阿里骨非“赞普后裔”的身份并不能让其他的吐蕃贵族服气。
因此这会儿吐蕃部族分裂与自立的倾向相当严重。
根据弟子的得知,如今角厮罗内部已出现严重分裂。阿里骨继位后,唃厮啰家族成员,木征、溪巴温及地方首领纷纷割据自立。
木征占据河州,成为独立势力;
溪巴温在青唐地区自立为王;
部分首领甚至暗中与宋朝、西夏勾结。
角厮罗已经有四分五类的迹象了。
因此这会儿阿里骨与西夏联手试图攻宋,可以解决三个问题,一个是角厮罗内部的问题,有了这个大义,他便可以暂时稳住角厮罗;
其次是可以通过这次战争,稍微缓一缓宋朝对角厮罗的压迫。
神庙时期,王韶通过招抚和军事手段控制了河湟地区,削弱了吐蕃对熙河路的控制权,角厮罗面临大宋的直接军事威胁。
若是能够收回熙州、河州、岷州,那么角厮罗外部压力将会大减。
其三是缓解西夏给角厮罗的压力,西夏一直都想试图吞并河湟地区以垄断河西走廊商路,阿里骨若无法抵御西夏,可能丧失战略缓冲地带。
这一次,若是阿里骨不与梁乙逋合作对付大宋,那么梁乙逋有可能直接对角厮罗下手,干脆吞并河湟地区,以垄断河西走廊的商路了。”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骤如惊雷。
阮川桥冲进厅内,手中密信犹带塞外寒霜:“鄜延路急报!西夏铁鹞子已过无定河,绥德城外烽火连天!”
苏允霍然起身,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划过横山山脉!
窗外北风呼啸。
此时平子澄声若金铁交鸣:“先生,何不今夜子时拔营,走直道奔袭六十里,霍勇旧部会在石堡寨举火为号,我军当与西夏先锋同时叩关!”
苏允回头看了一下平子澄,随后笑了起来,道:“稍安勿躁。”
平子澄顿时有些诧异,道:“先生不是说我们要趁着西夏来袭之际兴兵么?”
苏允笑了笑,摇摇头,道:“你们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因此我借机让你们彻底明白自己的立场而已。
但做事的时候,还是得讲究策略与民心的。
渡远,接下来你重点关注朝廷那边的动静,看看朝廷对于西北这边的战事是何反应。
尤其是有没有人想要放弃河湟地区、鄜延路附近的疆土,若有,立即让杨时他们在鄜延路大力宣扬,届时便是我们举兵之时!”
平子澄与阮川桥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平子澄讷讷道:“朝廷不能这么作吧?”
阮川桥却是呵呵冷笑,道:“怎么不可能,你可能不知道,之前那司马光当政的时候,他可是正儿八经讨论过要放弃之前神庙时候打下来的领地。
说的是什么来的,【熙河开边,劳民伤财,不如息民减戍,示好西夏】!”
平子澄闻言脸色都有些破防了,骇然道:“还有这事儿?这与卖国何异?
当年神庙(神宗)苦心孤诣十几年,在河湟地区经营,又通过五路伐夏夺取下来的疆土,他们为了讨好西夏,竟然要全部将其送回去?”
阮川桥点头道:“当时之所以没有实施,是因为边将孙路以地图向司马光说明河湟的战略价值,指出放弃将导致西夏直逼关中,威胁长安安全。
司马光因此暂缓弃地,然而司马光最终还是同意归还部分争议较小的土地(如葭芦、浮图等寨),但保留了兰州等要地。
嘿嘿,若不是我不在皇城司,可以查阅一些秘密的资料,还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呢。
现在西夏伙同角厮罗一起攻宋,估计旧党又要旧事重提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将什么地方割让给西夏。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先生,我立马去打探京城的消息,有便罢了,若是没有,一样也是有,嘿嘿。”
苏允微笑点头。
平子澄立马明白了阮川桥的意思,阮川桥的意思是,若是朝廷真有打算放弃绥德军的意思,那么消息会很快散播出去。
就算是没有,那么朝廷之前打算要放弃绥德军的消息一样也会被当做这一次的决策被散播出去,反正朝廷这个锅肯定要背下来的。
这对苏学会很重要。
若是朝廷背了这个锅,将会大大影响边民和军队的士气,而西北防御体系亦会出现漏洞。
如此一来,苏学会只要以守卫国土的名义举事,便可以顺势将绥德军军队以及百姓一起争取过来,甚至可以让整个西北的人心也偏向苏学会!
实际上,旧党执政之后,立即废除新法后,原用于西北军事的财政支持被切断,原本已经导致驻军粮饷不足、装备老化,士兵士气进一步低落。
而大宋在河湟地区所推行的屯田、市易等政策,本是边民依托军寨形成稳定的农牧经济,新法废弃之后,这些经济链条早就断裂,边民生计无着,出现“流民四散,田舍荒废”的惨状。
现在若还传出朝廷要放弃绥德军以及河湟地区的消息,那就相当于将神宗时期将领王韶、种谔、苏允等人浴血奋战的结果直接废弃。
旧党弃地政策相当于直接否定了前线将士的牺牲,这不仅将引发百姓的强烈不满,甚至连西军内部,也会爆发出强烈的不满!
而在战略上,河湟、米脂等地是北宋西北边防的屏障,归还西夏后,原宋境边民失去保护,将会直接暴露在西夏军事威胁下。
到时候西夏便可以频繁袭扰边境,边民将被迫逃亡或遭受掠夺,生活陷入动荡。
而失去河湟地区、横山防线的关键据点后,宋军将失去地理优势,被迫退守更脆弱的后方。
士兵面对“无险可守”的局面,作战信心受挫,也将出现“畏战避战”的情绪!
这个时候,苏学会若是振臂一呼,定然有无数愤怒的士兵、愤怒的百姓自愿加入静塞军,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
如此一来,苏学会便会获得大义,不仅不是反贼,还是保家卫国的勇士!
……
汴京。
崇政殿。
吕公著、范纯仁等人正在与高太后汇报今日要事,当此时,外面有急促惊慌的声音响起。
“报——!八百里加急!西夏梁乙逋联合吐蕃阿里骨,铁鹞子已抵无定河!“
传令官踉跄着摔在青砖上,怀中染血的军报滚出三丈远,堪堪停在吕大防的笏板前。
范纯仁的冠缨剧烈颤抖:“怎会来得这般快.上月不是说西夏还在闹饥荒“
“范相糊涂!“吕大防一脚踩住军报,“自王韶开边、五路伐夏,后那苏允叛贼屠戮西夏诸城,党项人何曾忘过断指之仇!这一次他们是来复仇来了!“
高太后腕间的翡翠念珠突然绷断,碧玉珠子溅在御案奏章间。
她望着阶下匍匐的枢密院承旨:“种谔旧部何在?西军还剩多少粮草?“
“回禀娘娘,前日回报,鄜延路半数军寨已经不足半月粮秣……“
承旨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缝,“……前些时日绥德城士兵闹了一番,昨日米脂寨还杀了不少闹事的士兵……“
高太后顿时心惊,道:“从鄜延路至汴京甚远,岂不是说现在已经断粮数日了?
若是如此,怎么能够抵挡住那如狼似虎的党项人吐蕃人?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啊!”
她透过珠帘看向阶下诸公,却见诸公皆露出为难之色,顿时心下凉了一大截。
她忽而想起了那个什么时候都淡定自若的年轻人,若是他在的话,恐怕不会这般吧?
此时吕大防忽而道:“依臣看,这些地方就不该强自守着,那本来便是西夏人的土地,元丰年间为争这几个寨子,饿殍何止十万!现在西夏人想要,拿去便是,何必跟他们再打生打死!”
吕公著突然暴起,三品紫袍撞翻了青铜雁鱼灯:“祖宗疆土,岂可尺寸与人!
当年司马公迫于形势归还葭芦寨,至今陇右父老犹唱《遗民泪》!“
他拾起染血的军报,指节几乎掐破黄麻纸,“这上面写着西夏要的是米脂、浮图、安疆等寨!这些可都是战略要地啊,失去了这数寨连起来的区域,横山战略节点尽失,大宋危矣!“
“吕相莫要危言耸听!“范纯仁的笏板重重敲在蟠龙柱上,“那几个寨子元丰之前还是属于党项人的,也不见我大宋怎么着了,怎么这会儿党项人要拿回去,大宋就危了?“
吕公著怒目圆睁道:“这怎么能比……”
“啪!“
高太后的护甲拍在神宗御批的《熙河舆图》上,惊得鎏金烛台里的蜡泪泼进兰州地界。
她盯着吕公著袍角沾染的蜡渍:“吕相是要学苏允造反,还是想学王安石祸国?“
吕大防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瞥见范纯仁、吕大防尽皆瞄着自己,神色似笑非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吕大防突然撩袍跪倒:“臣请效法富郑公当年澶渊故事,暂弃诸寨以全大局!“
“吕晦叔!“吕公著猛地扯断腰间玉带,三梁进贤冠歪斜着露出鬓角白发,“当年你我在先帝榻前立过血誓!“
他颤抖的手指戳向舆图某处,那里正是苏允当年大破西夏的银州城。
范纯仁突然幽幽开口:“《贞观政要》有载,魏征谏太宗弃灵州“
“准奏。“高太后闭眼捻动不存在的念珠,“吕公著年老昏聩,着罢同平章事,即日出知扬州。“
吕公著愕然不语,随后走出崇政殿,出了殿外,摘下官帽掷向御阶。
天下飘起鹅毛大雪,冠顶的银丝转瞬之间便被大雪覆盖。
吕公著回头看向崇政殿,呵呵冷笑了几声,便投进茫茫雪幕之中。
当夜子时,八匹插着白羽信筒的驿马冲出宣德门。
其中五匹驮着割让三寨的国书,三匹载着吕公著罢相的诏令。
……
米脂。
便在苏允与平子澄正在讨论接下来该当如何争取民心之时,阮川桥忽地掀帘而入,眉间凝着霜色。
“先生料中了!枢密院八百里加急文书——吕公著罢相!吕大防、范纯仁力主撤出米脂、浮图诸寨!“
郑朝宗疾步奔来,甲胄上犹带雪粒:“我军斥候擒获西夏信使,缴获梁乙逋与吐蕃盟书,他们的确是要联合攻宋!
我军斥候前出,西夏大军已经抵达无定河畔,可能很快便要进攻了!”
苏允指尖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无定河,烛火在青瓷灯盏中爆出细碎的星芒。
“渡远,把缴获的吐蕃盟书誊抄百份,连同朝廷撤出诸寨的诏书,在黎明前撒遍绥德军各个堡寨!“
他抽出朱笔在陇右舆图上圈出三处,“渡远,另想办法将这些送往青唐城木征部、溪巴温部。
记住,要让他们‘恰好’截获西夏与阿里骨瓜分河湟的密约。“
阮川桥盯着图上洮西要冲,突然拍案:“先生是要效法班超‘间疏其君臣’?
那木征本是唃厮啰亲侄,阿里骨夺其基业“
“不止如此。“
苏允蘸墨在吐蕃分裂势力间勾连红线,“阿里骨得位不正,若再曝其勾结外敌出卖吐蕃利益,青唐城里的老赞普旧部必反。
传讯给杨时,让他发动绥德军士林,把《吐蕃兴亡考》的评话本子唱遍秦凤路茶肆。“
平子澄正欲领命,忽听外面传来沉重脚步声。
郑朝宗麾下副将撞开厅门,铠甲上凝着暗红血冰:“报!西夏前锋八百铁鹞子夜渡无定河,绥德城西三十里烽燧尽灭!“
烛影剧烈晃动间,苏允反手将朱砂砚砸向铜制沙漏。
琉璃碎片与赤色砂砾在舆图上迸溅,恰如横山北麓星罗棋布的军寨。
他扯下腰间鱼符掷给平子澄,“持此符往环庆路找章楶,就说‘元祐更化废新法,横山遗民泣血书’——他懂其中分量。“
平子澄赶紧领命而去,这是要坚定章楶等人的防守之心,以免苏学会在绥德军举兵,令得那边惶然退却。
阮川桥抚掌大笑:“民心可用矣!某这便去将枢密院撤军令之事传遍鄜延诸寨!”
他忽又压低声音,道:“要不要让皇城司的线人‘失手’泄露吕大防私通西夏的伪证?”
苏允按住舆图上兰州与定西城的交界:“不必。旧党弃地本是真,何须伪证?“
苏允抬头笑了起来:“……倒是该让汴京诸公听听,什么是真正的惊雷!“
“今晚,举兵!令所有静塞军旧部,拿下所在堡寨,竖起静塞军旗!”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大喜。
他们为了今天已经做了许多的工作,更是为了举兵之后做了无数的计划,做了无数次的推演,准备了这么久,终于是要发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