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风赐天荒

  “你带火箭弹的后果就是把我们和这些怪物都埋在一起，可能几百年后你们的骨头交错在一起，还被当作化石供人展览。”

  常星留冷冷地说道，他的轻机枪已经过热了，在他停火的时候，他抽出迟羽生的新刀砍断车边怪物的颅骨，鲜血飞溅。

  “现在就算带火箭弹也无济于事了，”万古锡砸吧嘴，“这里得有多少只？我看更需要小型核弹！我掏心窝子说句实话，每次我跟你一起组队就会遇到了一群敌人！不是几百就是上千，没完没了！你是不是究极点背之王？”

  常星留顿了顿，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我的确很倒霉的，这一辈子都是这样。”

  “我就知道，所以你才会有朋友嘛！”万古锡一扬眉毛，手中的步枪连连喷吐火光，澄黄色的弹壳如雨点般密集，落进车内当当直响。

  “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常星留不解。

  “我是说你是个怪物嘛，不管是运气差到极点还是人格扭曲得厉害，都说明你不是个正常人，然后你再看看这车里的人，再想想你的那些朋友……哪一个不怪？俗话说疯子也有疯子作伴，其实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因为过于与众不同，才让我们在此相遇！好在黄泉路上一路相伴！”

  万古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睥睨，牛气冲天，把一句悲壮的话说得铿锵有力，像是给敢死队做动员大会。

  “怪的人就该去死吗？”常星留还是听不太懂。

  “你也不能这么理解，去死就一定不好吗？那些正常人是怎么过生活的？按部就班地上学上班结婚生子再催自己的孩子上学上班结婚生子……每个人都是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按照一定的流程循环着过一生。”

  万古锡打空了一把步枪的弹匣就把空枪交给云守装子弹，自己则抽出另一把枪来大杀四方，开枪的时候还不忘继续自己的演讲：“所以当一个怪人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跳脱出墨守陈规的生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像死水一般过一生还是轰轰烈烈地燃烧自己，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火焰？哪个更好？”

  常星留怔住了，万古锡的话似乎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破碎了。

  “我知道当怪人可能会死会失去谁会狼狈不堪，可那也证明自己真正活过了，会笑会哭都是自己选的，”万古锡把枪口探入一只用利爪勾在车边的怪物眼眶里，扣下扳机炸飞了它的颅骨，“总比这些怪物好，他们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敢说自己真正活过的，不是按部就班的人生，也不是嗜血的行尸走肉，而是现在拼命着努力着的自己，你咬牙切齿坚忍卓绝，就是为了点亮自己的人生，然后……照瞎旁人的双眼！

  装甲车忽然一阵颠簸，云守刚装好的弹匣被震得飞了出去，她刚要起身去抓，被万古锡摁回了车内，“乘车的时候不要把手伸出窗外，乖孩子就不会这么做。”

  但装甲车的速度明显下降了，常星留甚至能闻见刺鼻的味道，那是橡胶燃烧的味道！
  “怎么了？”常星留问。

  “应该是有一只怪物卷到车轮底下去了，它身上的尖刺扎穿了轮胎。虽然是实心轮胎，不会直接导致爆胎，但它的利爪能直接破坏轮毂，再加上它能引发的高温，整块橡胶被加热后软化到基本都拖在了地上，导致严重拖慢了车速！”迟羽生说道。

  “这可不是好消息，”万古锡说道，“后面已经有不少怪物追不上来了。”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就像是行驶在一只遍布怪物的隧道里，他们能做的就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快速穿过隧道，要是车辆在隧道里面抛了锚……那他们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车身又一阵抖动，后轮也受到了影响，车子开始明显地打晃，不得不停在了一处山壁处，好在他们身后是一处开口很小的通道，接下来的路似乎变得平整了，这说明离着时空之井应该很近了。

  迟羽生在最后横过车身挡在开口处，众人跳下车，以车身作为掩体躲在车后开枪射击，那些怪物如潮水般涌来，漫天遍野都是它们的吼声和哀嚎声，像是到了一个万鬼栖息的地盘。

  他们身后没有怪物的痕迹，只需要集中精神解决眼神的敌人，但怪物的数量几乎无限，他们的子弹会更先耗尽。

  “我很喜欢你说的怪胎理论，你们先走吧，我来负责挡住。”迟羽生丢掉打空了的步枪，从车座里抽出长刀，拔出刀丢掉了刀鞘，她不需要刀鞘了，因为她不觉得自己还要将刀还鞘的机会。

  “你开什么玩笑？”常星留怒了，这种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来挡住？你怎么挡住？

  “你之前见过我的‘沧雨破羽流’，但那其实不是我创的刀法，”迟羽生的手轻轻拂过刀面，“是我的对手创的。”

  常星留一愣。

  “他是我的师弟，一心想要打倒我，他创立的‘沧雨破羽流’里面的‘破羽’指的就是我的名字，”迟羽生继续说道，面无表情，语气如坚冰，“其实他就快成功了，但他死了，所以就没这个机会了。”

  迟羽生踩着车身越到车的另一侧去，在常星留看来这辆车就是冥河的边界，这一边是生，那一侧就是死，而迟羽生却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独自一个人面对潮水般的怪物群。

  “‘沧雨破羽流’在这里并不适用，所以你有幸看到我自己的刀法，可要睁大眼睛仔细看啊！我的徒弟！”

  迟羽生的身影忽然变了，像是被清水稀释的墨，又像是光影打散后的色彩，她一挥刀，空中似乎有千百道同样的刀芒同时落下，无数道影子重复着迟羽生的动作，似乎有一道光将她的影子投影成几百个虚像，而那几百个虚像同时挥刀，刀面流过的寒气却都是那么真实。

  常星留明白了，每一刀都是真的，因为那一道影子都是迟羽生，她因为速度太快，导致留在人的视线里被扯成了无数虚像，那就是她刀法的极致！

  “记好了！这一刀，叫做‘风赐天荒’！”迟羽生高喝一声，几百道刀影落下，与几百个几千个怪物交叠在一起，火光在它们的骨头上迸发飞溅，它们的骨头还没裂开，但体内的鲜血就像是被狂风吹散，从体内飞溅而出。

  那是极快的刀，快到无法察觉生命的流逝，几百只怪物身后扬起三米多高的血泉，它们的尸体在血中漂泊，然后鲜血如长幡落下，下成瓢泼大雨。

  那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那是人与兽的终极对决，刀锋震动的声音如蜂群狂舞，常星留不得不捂住了耳朵，还是觉得那声音如毒蛇般直钻大脑。

  “挡得住！挡得住！”常星留忽然欣喜若狂起来，他看到怪物的攻势被迟羽生压制了下来，她一个人居然挡住了上千的怪物，她才是最大的怪物啊！
  “挡个屁！”万古锡却一把从侧面里扑过来，拖着常星留就往开口里拖着，云守也在扯他的袖口，只有他一个人在为师父的英勇叫好鼓掌，其他人却仿若视而不见，万古锡拖着他一路后退，他的掌声在通道里逐渐远去。

  迟羽生丢下手中的长刀，那柄刀已经崩成了碎片，她看起来仅仅挥了一刀，但那一刀是数百道刀影的总和，怪物的骨骼硬得过分，每一刀都会让刀锋产生缺口。

  “风赐天荒”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刀法，它会将所有的攻势分散成无数虚像，但实际的攻势又是那些虚像的总和，是极为霸道的一刀，但这一刀过后，刀锋几乎都只有崩断的下场。

  “还是不如你的刀啊，师弟……”迟羽生喃喃地说，轻叹了一声。

  数百只怪物停顿了半秒之后猛扑过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尖锐的爪与牙密如枪阵，迟羽生就像是一场狂潮之中一只素色的小帆船，浪头一卷就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