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人与鬼的边界

  “所以你是说，”常星留顿了顿，“那些攻击我们的怪物其实都是之前用来投井的实验对象？”

  万古锡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组织里的事么？你问我做什么？我就是一个外人。”

  “问题是你一个外人都比我知道的多……”常星留无奈地说道。

  随后常星留看向迟羽生，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真是见鬼了！”万古锡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们自家人都不知道的事，偏偏我一个隔对街的都知道得比你们多，你们平时在组织里是干嘛的？端茶送水吗？”

  常星留想了想，“刚入组织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待遇吧。”

  “我很少关心组织内部的动向。”迟羽生实话实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室，有任务就出任务，没任务就关起门来独自训练，并不关心时空之井的动态。

  “算了，”万古锡摊手，“反正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你要想知道更多，与其问我，还不如问她。”

  万古锡拍了拍云守的肩头，云守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常星留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这你也不知道？我真怀疑你是端茶的了！这家伙，”万古锡很明显是指云守，“是当初投井计划里唯一一个幸存者。”

  常星留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下爆炸了，“你是说……云守她……进入过时空之井？”

  “是的，根据林瀚从组织的系统里查到的消息来看，早在执行局——最近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组织而已，也没有划分出调查组和行刑队的行动小组来，那个时候科研组织的最大项目就是研究时空之井。”万古锡说着，这些他都是从林瀚那里听来的，以他的记性能记住这些算很不错了。

  “研究项目进行到了后面，那些科学家们就想到了人体投井实验，想用来探测这底下究竟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找到了云守，和她一起还有大概近一个排的实验者，当然这些信息是不可能直接记录在系统内的，林瀚是通过后门程序找到了之前被删去的资料备份，才知道有如此严重的黑历史。万古锡面色凝重地说。

  “中间过程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结果是只有云守从时空之井回来了，项目后来被叫停了，科研组织被执行局干员取代，他们的任务就从研究时空之井转变成保护它，云守也从此得救，再后来还是司徒校长找到了她。”

  “所以那些怪物是人？”迟羽生沉声问，“我是说……以前是人？”

  “可以这么说。”

  常星留的拳头逐渐握紧，眼里有火焰在燃烧，“把活人丢进时空之井，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

  万古锡无奈地摊手道：“这也是很正常的嘛，你看过那些生化灾难的电影没有？其实很多的生化灾难都是这些科学家搞出来的，高举什么‘为什么研究伟大生物造福人类不惜毁掉全人类’的不知道是人道主义还是反社会理念的旗帜，世界就是被这些家伙玩坏的。”

  云守忽然抓着常星留握紧的拳头，小小的手指在他发白的指节上摩挲着，她抬起头来看着常星留，像是在安慰他：“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常星留一愣，那可是人体实验啊！换了谁都会感到愤怒，可为什么当事人云守却那么平静，静得像是一个精致的布偶，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愤怒。

  “我没死，我还活着，所以没事……”云守的理由简单到让人无法反驳。

  活着，活着……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吗？只要还活着就能原谅那些曾经的伤害吗？人类是这样的生物吗？

  迟羽生趴在金属外壳上听了一会，又站起身来说道：“没时间发呆了，我们需要尽快赶到时空之井，怪物们都在-7层之后，但装备库在-8层，过去需要突破怪物群，但没有装备的话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她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常星留，常星留明白了，这是一个选择，要不绕开怪物直奔时空之井，但一路上必然会遇到更多的怪我，他们赤手空拳估计撑不了多久，要不就直奔装备库，拿了武器再直冲地底。

  常星留停顿了三秒后就做出了决定：“去武器库吧，在那之前我的血都撕开一道口子。”

  说完之后，他用碎片划开手腕，尽量避开了动脉，否则他会在到时空之井就失血过多而已，血落在基地外围的金属壳上，烧出了可供人通过的洞口，他们继续往地下进发。

  再次回到基地，内部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人声没有键盘和机箱内的风扇声，甚至没有风声——通风系统在他们出去后被炸塌了。常星留绕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办公区和训练场，以及他曾经接受元素检测的“安全屋”。

  头顶亮着红色的应急照明灯，因为电量不足的缘故总是一闪一闪，地下基地呈现出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有的屏幕仍未熄灭，有的桌上还摆着没解决的文件档案，角落里的咖啡机还在工作，咕噜噜地烧着没人再去接的热水。

  看上去就像是前一刻大家还在这里工作，现在只是因为中午开饭所以大家暂时离开了而已。

  他们一路下降到了地下-7层，观察区，那里有一间小屋，常星留当时就被困在那里的铁床上，穿着厚重的拘束衣，被人像是观察野猴子般窥视着。

  然后师姐就踩着高跟鞋风风光光地扮作朋克女王的模样闯进来，第一句就问他“巧克力味的大便和大便味的巧克力你选一个……”

  常星留算不上一个怀旧的人，但再看这样的布景还是忍不住回忆过去，如果那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但现实是残酷的，走廊尽头一道道利爪擦过钢铁表面的刺耳声已经回答了他，那里立着一扇高强度合金加固的大门，封死了-7层往下的所有空间，怪物们堆积在这扇门后张牙舞爪。

  “师父，装备库在哪个位置？”常星留问。

  “在我们脚下。”迟羽生笃定地说。

  “明白了，”常星留开始割右手的手腕，左手手腕已经满是刀痕了，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迟羽生静静地看着常星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当常星留挥洒鲜血化作火焰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更加冷硬，变得没有感情起伏。像是一根软软的丝线被慢慢绷紧，变成剑一般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