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谁在乎？

  常星留再度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蒸汽鸣响的声音。他躺在一张竹片编织的床板上，扭头看到屋子的正中央吊着一只铜罐，铜罐的底部烧着火，蒸汽从开口边缘跑出来，不停地顶开盖子往外冒，发出“哧哧”的声音。

  铜罐里似乎烧着什么特殊的香料，蒸汽氤氲之际，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常星留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发现居然是和风的，整齐的榻榻米，落地的纸屏风，他则睡在一块像是炕的石台上，感觉身体一阵发热。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纸屏风被人拉开，X的脸出现在了屏风背后，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戴墨镜，素着一张脸走进屋子，见常星留醒了后短短地打了个招呼，捡了个杯子去接铜罐里烧好的水。

  “我……这是在哪？”常星留仍然有些迷糊。

  “我住的地方。”X淡淡地说道。

  “你……从广州回来了？”

  “是的，组织派了第二架直升机，在风沙略小的时候接上了我们，现在我们都在一个城市里。”

  常星留听完就想起身，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疼得直咧嘴。

  “你受了致命伤，最好还是不要起来，等身体恢复了一些再行动。”X依旧说话没有波动，常星留一直怀疑吕不遵就是受他的影响也变得说话简短的。

  “我是怎么……我应该在墓园……”

  X把铜罐放回火上加热，端着一个瓷器杯子走过来，递给常星留，“有些热，慢点喝，这是红苦无叶的茶水，能够安抚伤口，减轻痛觉……”

  常星留接过杯子，淡红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类似于“小枫叶”的叶片，还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味道都觉得精神为之放松。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常星留问。

  “组织里有成员的身体体征监测信息，好在你是在市内出事，按照现在被干扰的极限通讯距离看，你要是倒在深山或者郊区，我们就找不到你了。”X慢慢地抚常星留起身。

  X继续说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以你当时的体征来看，基本上已经算‘物理死亡’了，也就是所谓的心脏停止跳动。这也很容易理解，一个人的心脏上插了把刀都会死。”

  “那我为什么……”常星留忽然一愣。

  “为什么没死？”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屏风背后响起，随后那个人就晃着双腿荡了进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然是我们救了你呗。”

  “可我那时候的伤……”常星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还疼，这说明的确有把刀曾经插在上面，那现在不见了，自己也还活着，他无比纳闷地看着万古锡，没明白他们是怎么救活自己的。

  “那当然是用了点特殊手段嘛……”万古锡盘着腿坐下，一时无聊也想用杯子去倒铜罐里的茶水来喝，被X制止了，“红苦无叶的茶水对身上没有伤口的人来说是剧毒，我劝你还是别碰的好。”

  “谁说我没伤口？”万古锡一挺胸口，振振有词，“我在广州跋涉的时候脚上的大拇指水泡破了！”

  “那就请便。”X也不多说什么。

  “算了，我也不渴。”万古锡也在谦让。

  常星留有些无语，又只能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救我的？”

  “别急嘛，我这不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呃……你知道血恒石吗？”万古锡抓了抓头说道。

  常星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轻晃道：“你可千万别跟我说……”

  “嘛，事情就是这么个回事儿，毕竟你当时基本上算死定了，之前也有人教给我这方法，我也没把握就试了试，没想到还成功了，说到底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常星留忽然从床上扑了出去，谁也不知道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他直接扑到万古锡的身边揪着他的领子怒喝道：“你居然用血恒石来救我？你不是要救你妹妹的吗？你哪来的血恒石？！”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会急眼的吧？所以我就想不到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这回事。”万古锡也显得有些为难。

  “血恒石是我提供的，”X平静地坐下来，“就是我们上次去‘错乱之境’的事，我最后把血恒石给带了出来，一直藏在现在。”

  “哦，这事我听说了，‘错乱之境’听起来不错啊，这么好玩的事你们居然没带上我，真不够兄弟！”万古锡撇嘴。

  常星留心说当时谁知道你是谁啊？还带上你？我们几个人差点连命都丢里面了，你当是去玩呢？
  当他也慢慢地平静下来，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

  “所以血恒石再加上你的能量转换……最后救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常星留低声问。

  “你这人也真是不领情，别人救了你一命还问为什么，也不知道先说句谢谢！”万古锡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你就不应该救我！”常星留强硬地回应道。

  “我们监听了你。”X忽然说道。

  “什么？”常星留一愣。

  这时候屏风后面又走出来了两个人，迟羽生和云守，他们都顺利地来到了城市之中，迟羽生也在一边坐下，接过X的话说道：“我们在早些时候就到这里了，后来听说了组织内部出了问题，你们只能通风系统脱出，后来你独自脱离了队伍，我们觉得奇怪，就监听了你，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你死亡也是因为这个。”

  “那你们都听到了……”常星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的，你和那个叫什么来着？松千颖？两个人的对话我们听得一清二楚。”万古锡说。

  “他不是师姐，他是火元素本体，炎帝蚩尤，他借助着师姐的身体从囚禁他的世界逃出来了，全是因为我。”常星留垂下头，又马上抬起头，“你们听到了对话，难道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什么疑问？”万古锡反倒奇怪地看着他。

  “比如巨人什么的……”

  “哦，你说那个啊，没啥好问的啊。”万古锡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说“你问我昨天早上吃了什么这种小事我哪记得住”。

  这回反倒是常星留觉得震惊了，“那意思是说你可是巨人族！不是人类啊！这你也都无所谓？”

  “无所谓啊！有什么大不了？要是户口本上有‘种族’一栏的话，我把它改成‘巨人’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分个你啊我啊他啊？麻不麻烦？”万古锡依旧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们这样我真不知该怎么跟你们说了……”

  常星留沉默了，随即环视一圈，的确，这里坐着的几个人都是不会对这种事表示过多惊讶的家伙，万古锡是天塌下来只要不是他干的都跟他没啥关系的性格，迟羽生是真的不关心，云守根本不懂，她才是个孩子。

  “我们救你也是有原因的，从那个……蚩尤的话里可以判断，你的存在对这个世界至关重要，你是影响世界的一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会挑起战争还是会终止战争，但你，不可或缺。”X笃定地说道，他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光芒。

  “他会说我是极恶之鬼呢，你们也信？”常星留苦笑。

  “信！怎么不信？多牛逼啊！贼拉风！”万古锡竖起大拇指，“不管你干啥我都站在你这边！”

  “你就不怕我毁了世界？”

  “那你的真实想法呢？”迟羽生忽然问道。

  “真实想法？”常星留一怔。

  “你的内心深处，是想毁掉世界还是拯救世界？”迟羽生认真地问道。

  “我有病啊？我毁掉世界干嘛？毁掉世界不就没有动漫和电子游戏了吗？不就没有可爱妹子和霸气御姐吗？世界毁掉多无聊啊，什么都不剩下，孤孤单单的，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吧？”

  万古锡托腮作思考状：“原来如此，在你心中萝莉和御姐才是重点，而我们这里正好坐镇了两个你拯救世界的最好动机！”

  迟羽生轻咳了一声：“我是他师父，不算御姐。”

  常星留快无语死了，他明明是在和他们讨论生死攸关世界毁灭与否的大问题，结果这些人偏偏还是如此脱线，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让他急得想吐血。

  不过他想了想又觉得心里很轻松，就是因为有他们在，他才不会是一个人，不管他是巨人还是人类，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朋友在，是什么人，去到哪里去，都不会觉得孤单。

  他又怎么忍心毁掉这样的世界呢？

  常星留忽然起身：“我要走了。”

  “你去哪？”

  “蚩尤的目的是点燃那个茧作为引燃世界战争的火种，不管极恶之鬼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我就是我，我只做我想要做的事情。”常星留整顿衣物，身姿笔挺，如同一名身披战甲，即将出征的武士，“我要阻止他！”

  “说得好！”万古锡也跟着起身，“我们也搜到了松千颖……蚩尤的信号，现在追过去才赶得上！不就是炎帝吗？早就想体验一把揍皇帝的感觉了！”

  迟羽生和云守也跟着起身，要一同前往。

  “你们……”

  “少矫情了，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我们这是要拯救世界啊！哦对了，你小子也不能比我先死懂吗？我要先去到下面跟我妹妹解释清楚，否则她肯定怪我为什么偏偏救了个短命鬼！”万古锡摩拳擦掌。

  一行人从屋子里离开后，X坐在空荡荡的和风屋子里，一如这间屋子平日里的样子，寂静又空荡。

  一个人从屏风的另一侧走进来，他藏在那里很久了，直到常星留他们走后才现身，他穿着一身花白的睡衣，嘴巴上两撇夸张的八字胡。

  “这样好吗？你不出来解释几句？”X问，他甚至没有回头，端着瓷杯轻轻晃着里面的茶水，常星留没喝几口，里面的茶水还滚烫着。

  “不必要，世界终有它的结局，我作为引路人，没有立场，自然不会做出抉择。”引路人捻着八字胡说道。

  “你帮了那小子不少忙吧？从他进入组织开始。”X说。

  “只是一些小玩意而已，天神察觉不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贩罢了。”引路人的目光闪动，俨然又变成了常星留认识的那副小贩鬼精的样子。“你呢？听到真相会惊讶吗？惊讶自己不是人类。”

  “当我活过两百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人类了，不过也没想到居然是巨人血脉，组织寻找了掘井人十几年，却没想到组织内部有一半都是巨人的血脉。真是天意弄人啊！”X轻叹了一声。

  “可别说天意，还有一个词叫天意难违，可我不这么认为，天神也会犯错，它错就错在不该惹这一批热血沸腾的年轻家伙们。”引路人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这就是把世界的未来交给一群孩子们了？”X问。

  “是啊，我们都老了，老了就该退居台后，把世界留给年轻人们去闯荡。”引路人走过来和X盘腿坐在一起，“你想过世界毁灭是什么样子的吗？”

  “没想过，”X笑了笑，“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我们会看到的。”

  “那就等着吧。”

  两个人坐在夕阳垂落的时刻中，在他们正对的窗台外面，是一片枯死了的山脉，为了救常星留，万古锡把三座大山上所有的生命能量都提取了出来，配上血恒石的神奇能量才得以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