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甄不同的闲棋

  天道是宇宙意志的造物，其实这个说法更准确的解释是：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天道就是有名，宇宙意志就是无名。

  道祖的意思就是，所谓无名，所谓天地之始，其实就是最初那个无穷大又无穷小，无穷轻又无穷重的奇点。这很符合大爆炸理论，其实也是宇宙的真相。

  但无名是个无法解释无法说明无法概括的概念，所以道祖才说“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之所以说不清楚，其实就是因为宇宙意志无大无小无多无少无轻无重，包含了宇宙内所有物质却又什么都没有。像这样不能定义的物质和概念，根本不能像可名可道之道那样能言之以“……高下相顷，前后相随，音声相和……”

  所以事实上，宇宙意志也可以等同为“没意志”。

  “所以如果我们死了，其实就是没了对吧？”甄象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既有，也无。”甄不同神叨叨地道。

  甄象突然觉得这个概念超出了他的神经承受范围，摆了摆手，捂着脑门开始发呆，再不说一句话。

  “其实说起来……”甄不同似乎是见他受了打击，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期期艾艾地道：“你我管的这部分，都属于可名可道的范畴，不可名不可道那部分谁也插不进手，想了也没用。”

  “啥都没用。”甄象烦躁起来，挥着手不耐烦地道：“我们马上就要跟宇宙意志合而为一了，啥都没用了。”

  “那也不一定。”甄不同突然神秘地眨了眨眼。

  “啥意思？”甄象疑惑地看着八岁的侄子。

  “其实之前吧……嘿嘿！”甄不同笑了笑，道：“我做了点安排，下了步闲棋。”

  “闲棋？”甄象惊讶地道：“安排？”

  “就是那只狼魃么。”甄不同索性枕着脑袋，在漆黑的虚空中躺下来，“我看到了他的机缘，所以操控几个小毛贼去偷了你的康园。”

  甄象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以为随便几个毛贼就能注意到神部的总部么，又有哪个贼那么有情怀，偷东西之余还想着要做铲屎官？”甄不同鼻尖哼了哼。

  甄象恍然。

  “我掌管宇宙地理，跟宇宙意志比较亲近，所以在命运之河里抽出了几根特定的丝线，稍微拨了拨。”甄不同不停摇晃着一条腿，像足了周末在家躺尸的甄象。

  “能看到未来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们俩的命运特殊，不一定奏效，希望那只狼魃不是脑残。”

  “诶对了。”他突然翻身坐起，神情有点激动，“快快快，打开你的天眼看看。”

  “看什么？”甄象十分奇怪，“我都是残魂了还能开个屁天眼。”

  “你开嘛，你那天眼就是挂，就算跟宇宙意志融合了也还能开。”甄不同使劲去掰甄象紧闭的眼睑，“机会难得啊，主神的死亡之路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人死不都一个样子？”甄象犹豫着睁开了眼。

  “才怪！”甄不同夸张地喷着鼻息，“只有神灵才能跟宇宙意志融合。”

  “真的！”甄象颇感意外。

  眼前一片光明。

  熟悉的场景，这是甄象第一个感觉。

  非常熟悉！

  他再一次见到了量子之后的世界。

  主神的死亡之路，原来就是进入比量子更小的世界的路，是现世物质之后的那条路！

  这条路，居然真的包含在宇宙之中！
  甄象似乎有所明悟，但还需要验证，可惜命运不会给他验证的时间了。

  前方是一片发光的星云，浓密，磅礴，不可穿透。但甄象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一道门，穿过那道门之后，他就彻底告别活着这个概念。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形神俱灭烟消云散吧？”他忽然叹了口气，再也没心情思考物质的问题。

  “你都不知道我多想烟消云散。”甄不同瘪了瘪嘴，道：“无数年一成不变的日子，我都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就挨了甄象一巴掌，回头便看家自家小爸横眉怒目地瞪着他。

  “说屁话，你今年才八岁，还要上学读书考大学，毕业工作娶媳妇儿，你再说活腻了信不信我抽你！”甄象在人生最后时刻终于拿出了做小爸的威严。

  甄不同被他打懵了，看着他发了半天愣，瘪着嘴说不出话来，忽闪忽闪的眼珠子里满是蠢蠢欲动的泪水。

  甄象正要说点什么继续保持身为小爸的权威，突然注意到身后光芒大作。

  光没有颜色，清澈透亮，却温暖无比。漆黑的虚空霎时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敞亮。

  甄象和甄不同同时感应到磅礴的神力——本源神力。

  浩浩荡荡的神力很快赶上了他们俩，迅速把他们包裹起来。与此同时，从漆黑宇宙的各个角落，无数个甄象和无数个甄不同被神力包裹着向他们飞来，与他们合而为一。

  渐渐地，两人身上先前的无力感消失了，他们再次感受到了体内的神力。

  虚空中冷漠的漆黑彻底消失，那透明的光亮带来的温暖将宇宙的死寂焚烧殆尽，宇宙重新变成了愉悦而真实的样子。

  群星开始发出肉眼也能看见的光芒，他们随着甄象恢复的心跳闪烁，随着他的气脉律动，仿佛整个宇宙都跟他融为了一体。

  布满宇宙的光明瞬间收缩，眨眼就变成比星辰还要细小的光点，随即消失不见。

  病床上，甄象和甄不同同时睁开了眼。

  一天以后，夏玉河别墅的卧房里。

  “所以，我们真的是亲兄弟，我不是你捡来的？”甄象睁大双眼看着坐在他床边的甄理。

  “屁话！”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甄理哑着嗓子吼起来。因为太用力的缘故，扯着了胸前的伤，疼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甄象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他自打知道夏玉河大徒弟就是他的亲哥后心里一直打鼓来着。毕竟他们两兄弟也太巧了是吧。

  “也就是说，你，本来应该是一万多年前的神主，但是你被人坑了，提前出生，没法继承神主之位，所以后来天道又降下了孙小六，孙小六是你……你儿子，那是因为同出一脉的缘故，你跟神主血脉有莫大缘法，随便你怎么躲都躲不掉。”甄象心想嫂子莫怪，一万年前哥哥多半还不认识你。

  “就是这个道理，说白了就是血脉吸引。”夏玉河靠在窗台边抖腿。

  “因为你一直没回归神界，所以以后无论多少代神主出生，都会跟你沾关系？”甄象心想这设定是要坑死你的节奏啊！
  甄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