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大自在

  灰又在奔跑，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现在仅有四境，无法化形，更无法飞行，他只能用四条小短腿飞快地奔跑，直跑得胸口像要炸裂似的疼痛。

  在他身后，是两名广寒宫的五境医者，和摇摇晃晃，连五境医者都赶不上的两位金仙。

  他们都在追赶灰，因为灰在广寒医者拿出太阴之精的一瞬间，就把那块放出蓝色光芒的石头一口咬住，然后朝着东边蓉城的方向死命奔跑。

  这两位金仙偷袭了神主，让神主重伤，本源受损，似乎就快死了。他虽然不怎么会想事，但也从过去的悠久岁月里积累到很多经验，比如神族神力本源枯竭时，如果能恰逢山河社稷图或他自己进阶，便能在进阶时调动天地之力补满本源，再次复活。

  太阴之精，是神主最后的希望，也是魃族最后的希望，但对灰来说，最重要的，是盛最后的希望。

  他不可能看着这个希望从他手中溜走。

  五境广寒医者虽不是战士，但毕竟有五境修为，要追赶一只四境狼妖没多大难度。

  灰还没能跑出二十公里，便被他们堵住了去路。

  “孽畜，把东西交出来！”广寒医者拿出了他们的法宝。

  灰嘴里衔着太阴之精，没法说话，只埋低了肩胛，露出凶狠的眼神，嘴里一个劲地发出呜呜声。

  “收了他吧。”那名女医说这话，把腰间的布袋取下，冲灰一抖。

  “也罢，收了吧。”男医起先还以为这狼妖是司水的宠物，害怕伤着，但现在看来，就算这狼妖曾经是司水娘娘的宠物，现在也是个背主的孽畜。

  他掐起诀法，辅助女医的法宝。

  一道不可抵御的吸力猛地扯动灰的身躯，他锋利的狼爪伸了出来，死死地紧抠地面，抵抗着这股吸力。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他的身体正在快速向那布袋靠近，岩石地面被他的狼爪抓出深深的痕迹。

  眼看灰就要被吸入布袋，天色突然就黑了。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

  那月清澈透亮，隐隐放出阵阵波动。

  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的死寂，但两名广寒医者却瞪大了双眼，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

  短短几秒时间，他们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灰，居然就这样撤掉法宝，头也不回地离去。

  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好事，于是毫不犹豫地撒开四条腿，向蓉城方向狂奔，把刚才那一幕的危险和诡异抛之脑后。

  顾盈盈出现在卧房的时候，甄象和甄不同的本源正在做最后的散发。两位纯正神灵的本源散发似乎引动了某种宇宙规则，天象正在以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在黑夜与白昼之间交替。

  这样的天象显然引起了普通人的大恐慌，哪怕在夏玉河这座人迹罕至的别墅外，都能听见充满惊恐的声音。

  顾盈盈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甄不同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因为神位比自己儿子低的缘故，她从没发现自己生下来养了八年的小家伙居然是《十魂圣典》转世，可对她来说，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她的儿子。

  甄象是她带大的，从他九岁时候起，她就开始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哪怕她只是他的嫂子，也不能减弱半点这份母爱。

  可现在，她的两个孩子都快死，而她，因为执掌着《轮回玉简》，却不能有一丝半点给他们报仇的念头。因为这时候后，她正代表着天道。

  倘若她被仇恨蒙蔽侵蚀，万界都会因此而崩溃。

  她突然好想把自己三个徒弟从闭关之地抓出来，把《轮回玉简》还给周九地，然后孤身一人杀进白玉京，杀个痛快。

  她跪了下去，就跪在病房里，抬头看着天。

  “老祖，救救我的孩子们，求您！”她默默祝祷，却没能听见一句回应。

  “神界不会回应的。”杨老太太叹了口气，从地上将几乎快要崩溃的顾盈盈搀扶起来，“对诸神而言，成是天意，败也是天意，他们不能插手。”

  是的，顾盈盈本该知道这一点。

  “也许，还有机会。”祝清廷突然抬起头来，神情古怪地看着窗外。

  山河社稷图毫无征兆地再次飞起，展开，放出明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充盈了室内，并从窗户里向外蔓延。

  金光中，一个小小的，灰黑色的身影穿过数公里距离，嗖一声穿过玻璃窗户，撞上了山河社稷图。

  金色的光眨眼间变得透明，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但越来越浩瀚的神力却能被每一个人清晰地感觉到。

  卧房里还清醒着的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甄象盘膝坐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在他身边，是同样盘膝坐着，一脸严肃的甄不同。

  “我们要死了？”甄象转动脑袋，想打量四周，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到处都是深沉的黑。

  “估计吧。”甄不同微闭双眼，一脸淡漠。

  “你不怕？”甄象十分好奇，“你不是最怕黑了么？”

  “好歹我也是次神好不好。”甄不同装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要绷着？”甄象嘴角有了些笑意。

  “你也不怕？”甄不同没有回答他那无聊的问题，反问道。

  “怕没用，我能感觉到我们正在远离物质的世界，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我也很熟悉。”甄象想了想，挠着后脑勺，一脸迷惑。

  “就是死嘛。”甄不同肯定地道：“等到你能确定你心中念头的时候，就是我们俩魂飞魄散的时候，到时候失去自己的意识，跟无尽的宇宙能量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么恐怖？”甄象想象着那种结局，不自觉地抖了抖。

  “恐怖什么，这才是最终的大自在。”甄不同露出讽刺的神色，但甄象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讽刺自己。

  “大神们宣扬了无数万年的大自在就是这个，你还不知道么？”甄不同咧嘴一笑，“跟宇宙意识合为一体，才能真正地永生不灭。”

  “那叫什么不灭，都没自己的意识。”

  甄象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心想原来成神成仙这么坑，可为什么那些BOSS还如此热衷呢？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终究秘密？
  “只有放弃自我意识才能永生不灭啊。”甄不同嘲讽的意味更浓。

  “所以你无数年来才这么中二？”甄象想起很多人口中描述的《十魂圣典》。

  “是啊！”甄不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三番两次地反天嘛，结果发现，反天也没用，天道也是宇宙意志的造物而已。”

  “你还反过天？”甄象好惊讶。

  “七次。”甄不同傲然道。

  “这次还反不？”甄象小心翼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