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改善的关系

  换了双人病房，舒恬等于进入了叶承松的家，这里有他的父母和弟弟，她是唯一的外人。比她更早想到这些的叶承松，在忙完了换病房的一些事情之后，趁秦宽还没睡，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他的家人中间，对他们说：
  “我会在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和买好一套像样的房子后，向恬恬正式求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朝秦宽，目光坚定而有力，不回避也不闪躲。然后在秦宽微微皱起眉，情绪发生些许变化的瞬间，紧接着说道：

  “如果你要反对，等身体好点有力气之后再说，手术室那种地方，不要进去第二次了。”

  秦宽愣了愣，一旁的孙虹想要说话，却被秦志明拉住，朝她摇了摇头。叶承松把舒恬往前拉了拉，让她站在自己身前，继续对秦宽说道：
  “你非但没有失去我，以后还多了个关照你的人。”

  三句话，不多也不少，为了不让舒恬受委屈，也不让秦宽出现过激的情绪，叶承松不着痕迹地做着努力。

  “哼……谁稀罕……”

  秦宽隔着氧气面罩哼了哼，很不以为然地翻了个大白眼，他从不觉得被身边所有人小心呵护着的舒恬有多大本事，可没想到时隔不过一天，这个想法就被啪啪打脸。

  那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一觉睡醒觉得有些胸闷，原本以为是刚醒的缘故，忍忍就会过去，没想到越来越难受，到后面带着氧气面罩都觉得呼吸困难！
  发现他的异状，叶承松等不及电铃第一时间冲出去找医生，他的父母则是在病床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舒恬异常镇定。她一边跟他说话引导他放松，慢慢调整呼吸的节奏，一边掀开压在他身上的被子，解开他领口的扣子，用手小心翼翼地托高他的后颈，让他的父亲缓缓摇高床头！

  体位的变化，带来了胸腹间剧烈的刺痛，他一紧张，呼吸又混乱起来，缺氧的状况让他眼前一片花白，耳边嗡嗡什么都听不到，那感觉像是又回到了生死边缘！他很绝望，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胸口，替他不轻不重地揉着，一下一下非常有规律，他下意识跟着那个规律呼气、吸气，一点一点艰难地同步，直到不再那么难受……

  意识飘摇，他不清楚医生是什么时候来的，后来是怎么给他治的，只知道再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舒恬坐在病床边。是的，不再是他的母亲，而是舒恬，这让他有些吃惊，不由吃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叶承松，然后看到叶承松坐在病床上……看着书？
  “醒了？”舒恬见他醒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有些不自在地让了让，但哪里让的开，“还好不怎么烧了，这次是护士的失误，也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他不是很明白舒恬在说什么，这时候叶承松放下了书，也来到他的病床边，递来了摆着吸管的温水，跟他稍许做了解释，“护士给你挂错了水，本来还想狡辩逃避责任，被恬恬当场揭穿，大骂了一顿。”

  大骂了一顿？对不起，他脑补不出舒恬骂人的画面，虽说不是什么柔弱的家伙，但要说骂人，他还真是从小到大没有见识过。

  “恬恬只有在碰到医生护士对病人不负责任的时候，才会骂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叶承松笑着解释，事实上舒恬在走廊上和护士毫不客气互怼的画面，他也是头一回见，真是凶得半分情面都不给，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估计会觉得那个护士很可怜。

  “主要是她狡辩，如果她承认错误，我不会那样对她。”舒恬有些窘迫地红了红脸，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叶承松看到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好的形象毁于一旦，“人命关天不是小事，如果狡辩得逞，同样的失误还会发生。”

  “嗯，你没有错，李主任说，院方会对那个护士做出处理。”叶承松拿开他的氧气面罩，给他喂了几口水，又把氧气面罩给他戴上，“我和爸妈商量过了，以后恬恬在这边照顾你。”

  “我……不要……”他反对。

  “不要也得要。”然后反对无效。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病房里错了位，换成舒恬照顾他，他的母亲照顾叶承松。

  “你看得出小松哥这两天很开心吗？”

  “哼……”

  两天后，趁着他的父母陪叶承松去做检查，舒恬突然跟他闲聊起来。其实吧，他还真不是傻子，母亲的偏心他看得清清楚楚，以前还故意拿这个刺激过叶承松。这两天换了母亲过去那边照顾，他那个傻大哥不开心才怪。但他就有点不开心，因为病床边这位，人在这里心不在，除了医生护士来换药检查时超级认真，其他时候都是眼神飘在叶承松那边，陪他陪的毫无诚意。

  “这两天我数了数，你一共给了我十二个‘哼’和十七个‘嗯’，‘嗯’比‘哼’多几个，说明我们俩的关系有改善。”

  “我们俩……的关系……难道不是……小叔和侄女……的关系？”

  “不是，因为你没有像当初说好的那样，做出小叔该有的样子。”

  “……我以后……会的！”

  “怕是来不及，我才不会等小松哥有什么好工作好房子才嫁他，最多半年，我一定成为你的大嫂。”

  “你……这是犯规……！”

  “那不然你赶紧好起来，跟我比比谁快？”

  “……”

  很好，果然一个鼻孔出气，之前他哥跟他说比比谁先好，现在舒恬又来说比比谁快！Excuse me？可以骂脏话么？这伤tmd要是三五天能好，鬼才愿意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好嘛？

  “你们在聊什么？”

  叶承松做完检查回到病房的时候，正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聊着天。算算时间，连头带尾快三天下来，舒恬和秦宽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从一开始互相不怎么说话，到后来斗斗嘴，再到现在有空就聊两句……估计再发展下去，他是要有点吃弟弟的醋了。

  “没什么，在说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舒恬和秦宽默契地同时瞥开眼，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检查的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

  “医生说，恢复的一般，因为查胃镜的人有点多，胃镜结果要稍微等等，之后拿到报告，会跟我们详细说。”

  叶承松习惯性搪塞，秦志明直截了当地打断，舒恬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事实上，叶承松恢复得怎么样，她心里多少有数。周晗带来的消息影响力很大，叶承松一边担心着她的安危，一边惦记着秦宽的病情，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也会按时吃药和睡觉，但从他常常捧着母亲寄来的韩琛的书研究，以及半夜梦回会突然惊醒这些，不难看出他根本没办法彻底放松和好好休息。

  “做胃镜很难受吧？小松哥，你赶紧休息一下。”不过眼下的情况，想要劝慰叶承松确实也很难。毕竟那个组织一天不拔除，她头上悬着的那把刀就一天没法放下，而秦宽的病情更是胶着，直到现在，医生都不能完全确定会留下多少后遗症。

  “阿健他们快到了，我见过他们就休息。”叶承松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在床边坐下，孙虹给他倒了杯水。

  看着眼前母子俩和乐融融的样子，舒恬总算感到一些宽慰，所幸孙虹在秦志明的点拨下，终于“开窍”了，所幸这个病房里每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

  “承松，怎么样？还好吗？”

  “这就是你那个弟弟？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啊”

  陈健和王伟果然没过多久就来了，他们拎着水果，看了叶承松，也看了秦宽。几个人大概说了些那天救周晗的事，又寒暄了几句海叔店里的事，就没再说其他。之后陈健和王伟起身告辞，叶承松送他们出去，三人找了偏僻一隅，叶承松拿出了韩琛的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给他们看。

  “这个病人，应该就是老五。”除了之前舒恬发现的、沈亦枫的那个歌迷病例，叶承松在书里找到了张冬睿的病例，所有描述几乎完全符合，真是没想到张冬睿竟然也是受害者。

  “这是什么？谁写的书？”陈健和王伟看了书里的内容大吃一惊，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现在不方便多解释，只是有件事要麻烦一下阿伟。”叶承松收回书，把目光转向王伟，“能不能麻烦你回去看一下老五，问问他都接触了谁，对方有什么特征，都跟他说了什么，然后告诉我。”

  “这没问题，现在阿健基本没事了，我也正打算回茶园，顺路去看一下老五，回头给你电话。”王伟看叶承松一脸谨慎，心里大概猜出一二，于是没有多问。

  “承松……”一旁的陈健也没多说什么，他相信时机成熟，叶承松会详细跟他们解释，这会儿不着急，实际上他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你弟弟的手，医生怎么说？”

  大概是因为腿脚残疾的缘故，陈健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秦宽打着石膏的双臂，那样子看起来很严重，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这双手……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就OK……”

  病房里，舒恬惊讶地看着秦宽，没想到他也注意到了陈健打量的目光，而且显得……这么释然？
  “阿宽……”

  “虽然你们都说……不会有事，会好起来……但它们怎么被折断的……我很清楚……”

  “医生还没下定论，你……”

  “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如果不能画画……我就去做别的事……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好吧，就算影响正常生活……我也总有办法生活下去的……你们别整天为这个事儿……紧张兮兮的……”

  如果遇到事儿鬼喊鬼叫就有人回头来看，那么他乐于叫得更大声点，可这不代表他真的那么脆弱。这样说吧，但凡单亲家庭里的孩子，没有哪个是脆弱的，毕竟失去了父母一方的庇护，他们不由自主地更有韧性和生存力，更懂得保护自己，也更清楚如何找到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