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真心之人

  他再次见到师姐的时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当时他本在睡觉，没想到却听到了古怪的声音，来到了林间不远处，看见了念无生似乎和师姐在争吵。师姐的样子很生气，念无生面无表情，却也极力争辩着什么。

  师姐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念无生偷袭，一股煞气覆满他的手，从师姐的身前穿过。咸息躲在树后施展了敛息术不敢发声，他看到了那股黑色的真元，他认得这是邪道功法，念无生什么时候学了魔道功法。更加令他震惊的是，他这个最小的师弟此刻已经是旋照期了。他颤抖地看着师姐倒下，却不敢说话。念无生修炼了魔道功法，杀了自己的师姐。这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听话的师弟，他希望这只是冒充的，但想起了这几年念无生的举动，他更加相信眼前的事实。

  念无生朝着咸息这边看了一眼，咸息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但他看到这个师弟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明明才杀死了一个对他那么好的师姐，却仿佛无关紧要。

  念无生没有理会咸息，走出了林间，直接去往曜仙洞，那是师父待的洞府。咸息立马小心翼翼跟了上去，他绝对自己的腿都软了。师父的名讳他不是很清楚，一般人都叫他丘公，据说和茅山有些关联。现在师父的修为已经到了旋照很多年了，他肯定能对付小师弟的。魔道修士不得好死，比邪道修士更不如。

  他看了看地上的师姐，莫名的一股心酸泪淌，这就是师姐的劫难吗？她是不是知道了小师弟的邪术，才会被灭口的？

  咸息不再回头，直接朝曜仙洞而去，一定要告诉师父真相，让他清理门户。

  他走进这个洞府的时候，丘公和念无生已经在对峙，只见丘公端坐在草席上，而念无生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毫无表情。咸息一见师父果真在此，立刻有了勇气站出来，走过去。这时候他和小师弟还没有翻脸，他想等着到了师父身边再翻脸。但是他从念无生身边走过的时候，念无生突然伸出一脚将他踢飞道璧上，剧烈的阵痛让他卷缩在地，动弹不得。

  丘公没有说什么，深深看着念无生，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

  “你手上的血迹，是谁的？”老人的白发这一刻好像又多了一掠，他却习以为常一般，看念无生，也没有怨恨。

  “师姐的。”

  “你杀了她？”

  “她发现了我修炼魔道功法，说要来告诉你。我觉得你们联手的话会很麻烦。”念无生还是那个念无生，但却不再受人引导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终究是走上了老人避之不及的邪魔外道。

  “你，修炼多久了？”

  这个问题念无生，没有再回答，因为他觉得这些问题有点无聊，而且这也不是老人真正想知道的。

  “你是在怨恨我，没有传授你高深的术法吗？”老人看着他，眼里存在着愧疚，还有后悔。他不是觉得自己给与得太少，而是后悔不该将他引入仙道。这个人不是他能够教的人，只有真正了解无念身的人才有资格教他，是他误了这孩子：“你要谨记，莫要多造杀孽，免得宿孽难消。”

  “你不杀我吗？”念无生问道。

  “我杀不了你的，在你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对我出手了吗？”说完，老人脸上一团黑气上升，正是念无生的手段。在他进洞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偷袭了，只不过丘公没有防备，着了他的道。

  “其实，我不是一定要杀你的，只不过，我修炼了魔道，又杀了师姐，你应该不会放过我。要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老人一愣，眉头紧皱：“这是谁教你的？”

  “和师姐下山时，遇到的魔道，他放过了我们。”

  “他教了你功法，对吗？”丘公好像知道了原因一般，自己教了多少年，却比不上一个陌生人教得好。

  念无生摇摇头：“我只是问他用的法术，他将功法给了我。”

  一边的咸息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听着二人的谈话，却无力做什么。

  “我想问您，为什么有人修正道的认为邪魔道是错，而魔道的认为修行无对错，我不知道是谁的错，但是师父以前说过，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美丑对错都是相对于人而言存在的。”

  丘公苦笑一声：“所以，你相信了他的话吗？”

  “我想知道，有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追寻大道。魔道虽然危险，但进步神速。”

  丘公脸上的黑气越来越多，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咸息在一旁不敢发声，其他师兄弟都没回来，这个曜仙洞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你说得没错，世上本没有对错，只是对道的理解不同，虽说殊途同归，但有些路，终究逆天而行，难以到头的。”老人看着这孩子，他已经不似自己捡回来时那么小了。因为对修士而言他还年轻，保留着以前模样的些许影子，让左丘觉得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去修正这个错误。

  “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觉，所有人都针对你，令你寸步难行，你或许可以试试废除修为，重新开始。”

  “那，你选择的道是什么呢？”少年问。

  “我的道，已经到头了，并不能交给你什么，你的道还是要自己去走，如果你能结交到像你师姐那样真心对你的朋友，你就能懂得更多人世间的道理。道和人世，是分不开的。”

  “徒儿以前以为师父很厉害，懂得也多，原来你也不知道什么是道吗？”

  “那是因为，道可不是挂在嘴边的东西啊！”

  “我懂了，您上路吧！”听到念无生这一句的时候，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时候咸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不再畏惧，直接抱着念无生的腿，不想他靠近老人一步。

  “师弟你醒醒吧！我们都不会害你的，你放过师父，放过他好了。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啊！”咸息重来没有哭得这样伤心，他为老人求情的同时心里是季度害怕的，他怕这个魔头忽然杀了他，怕自己再没命去做些想做的事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活不了的，想要临死做点什么来争取活下去的希望。

  “你忘了是师父把你带回来的，大家都那么照顾你啊！”

  然而咸息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念无生打晕了。此刻念无生面无表情，而老人却很欣慰，因为念无生没有杀咸息：“看吧！他便是一个真心之人，将来你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朋友，你或许会明白自己想找的道是什么。”

  这时候的老人仿佛轻松了不少，而念无生的手在下一秒便将其脑袋拧了下来。随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或许是想自己将何去何从，又或者对这里颇有留恋。当前面没有路的时候，人们总是磕磕碰碰地想要走出一条路来。

  从那以后念无生便开始有了自己的活法，曜仙洞众师兄弟再也没见过他，丘公死后纷纷分道扬镳。咸息带着丘公的遗物去了茅山，成为了茅山弟子。

  林烟青君平静地听完这个故事，青君只是点点头，她其实没有念无生那么冰冷，至少她对师父还是很看重的。林烟却是想着能不能将这家伙的故事卖给浮生茶馆，但是想想青君说的，浮生茶馆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等以后看看他手里的指南针能引来什么祸事再说吧！

  “说起了你挺懦弱嘛！当时不敢上，现在看到他的身体被青君占了就敢上了。”林烟调侃道。

  “大道本无终，奈何寻者痴。我只是有时想报仇，有时又觉得找一个怎样都无所谓的人报了仇有什么意义。归根结底，还是看造化。”

  “轰！！”阵法在三人恢复真元恢复伤势的时候终于破了，那怪物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一击就将其轰碎，逐渐将自己显露出来。林烟收功起身，三人不敢露面也不敢发出声响，纷纷躲藏在一角。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根本不是这大块头的对手，如何能战。

  “若念无生在此，或许能对付吧！”咸息叹了叹，全神戒备。

  活鬼相比较之前体型更为庞大，他不敢再分化无数分身免得被各个击破。显然之前死亡的分身让他受了不小的伤，果然是神魂牵连。林烟三人不想和这家伙对战，便老老实实躲着，活鬼寻找起来也麻烦。他们的神识搜寻着四处的异样，但是林烟的敛息术也不是盖的。不过他小看了对手的神识强度，入窍期的神识和旋照期的神识是比不了的。小萝莉的神魂是旋照期，自然可以躲过这家伙的搜寻，但林烟二人可就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