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二、收拢网口(3)

  曾玲一听，事情确实就像肖云楚所说的那样，顿时感到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转而又想，自己跟了这么多年，没名没份也就算了，到头来不仅被一脚踢开，还顺便把自己送给共产党做个人情，盛怒之下，她立即从柜子里拿出发报机，准备给台湾发报，直接质问

  刘凯峰率领着小胡和苏铠这一队，正一个个地从曾玲有可能落脚的地方搜起，就在这时，科里通讯员赶到现场，向刘凯峰报告说，在苏州河附近发现有敌台活动，刘凯峰立即想到了那座小洋楼，于是一挥手，一队人马立即骑车赶往苏州河畔的弄堂里。

  “副科长，”小胡紧挨着刘凯峰骑车着问道：“一般的国民党女特务是不是特别凶残？”

  刘凯峰笑了笑：“怎么说呢，如果在人群中你是分不出来的，但一旦遇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很难预料出对方会造成什么程度的危害。”

  “听科长说，当年在上海的时候，这个女特务还与你假扮成夫妻，她是不是长的很漂亮？”

  刘凯峰一怔，没想到廖继忠把这事也给小胡讲了，于是淡淡地一笑：“漂亮谈不上，但有一定的气质，而且也很勇敢。”

  这会轮到小胡怔住了，她没想到刘凯峰居然会把“勇敢”这个词用在一个女特务身上，听到之后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别扭，但又不敢质问，只好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会，她又问道：“你刚才说气质，气质是什么？”

  刘凯峰则头望了一下小胡，他没想到小胡会有这么多问题问自己，想了一会，才说道：“气质就是一个人的神态……”

  没等他说完，小胡就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就是一个人给别人看的样子。哼，那一定是装出来的！”

  刘凯峰没有时间给她进一步解释，所谓的气质，其实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它是通过人的性格、神情、姿态、容貌、穿着和行为等诸多方面体现出来，给别人的一种心理感觉，同样的气质在不同的人的眼里，也会得出迥然不同的结论的。

  所以，他没有接小胡的话题，而是提醒道：“曾玲是受过专门的特工训练，不仅枪法好，而且还懂得擒拿格斗，等会你要特别注意安全。”

  小胡暗暗瞟了刘凯峰一眼，心想：你怎么就这么瞧不起人？
  曾玲发出电报后，亲自给她回电：古贼叛逆，已令寓公处死，如处境危急，可撤离。

  这时，还没接到唐阿公与古孝清已经接上头的情报，所以对上海的情况还不熟悉。曾玲接到电报后，终于松了口气，她拿着电报笑着递给肖云楚：“看看，究竟谁被遗弃了？”

  肖云楚接过电报看过后大惊失色，立即对曾玲说道：“那我们更得走呀！你想，那古孝清背叛了党国，我们还不正是他献给共党的大礼吗？局座是没有抛弃我们，可他在台湾，远水救不了近火呀？”

  曾玲说道：“那我们就这么撤离，问题是往哪里撤呀？”

  “往哪里撤都行，就是别呆着这栋洋房里。”

  曾玲一听肖云楚话里有话，她挑眉一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肖云楚说道：“曾秘书，你当我是傻子？当年的阿娟和现在的你，都被刘凯峰那小子把魂勾走了！你选择我们藏在这里，嘴里说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其实，你就巴不得他从天而降，还坐着他喜欢你的美梦呢！”

  “你——”

  “我什么？”肖云楚说道：“想想想想刘玫灵，甚至那个半老徐娘假扮岗村太太的萩原瑞江，哪个长的不比你漂亮，哪个不比你风骚，哪个不不比你更有女人味呢？他刘凯峰当年没有为她们背叛党国，你琢磨着他会为你背叛共党吗？”

  曾玲知道自己那只是一个梦想，可又有多少人不是为了梦想而活着的呢？但肖云楚的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让她猛然醒悟，她立即伸手拿起电台，然后说道：“咱们走！”

  肖云楚吹灭了蜡烛，顺手掀起挂在窗户上的毯子，突然说道：“我们走不了了。”

  曾玲立即说道：“走后门，后门通向另一个弄堂。”

  肖云楚苦笑道：“如果是刘凯峰，就算是有个天门也跑不掉。不过，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曾秘书，看在我们一夜夫妻的份上，我从瓦上走，就算引不开所有的人，至少能够把刘凯峰引走，甚至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等等，”曾玲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么说来，古孝清并没有背叛党国。他用老六的名义发电给我们，只是为了把我们出卖给共党，他好更隐蔽地执行天字特号计划，而刘凯峰在洪公馆放走我们，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姑奶奶，”肖云楚苦笑道：“你现在还有心思算这笔狗肉帐？”

  “很简单，唐阿公发现古孝清出卖我们后，立即向局座汇报，所以局座下令除掉他，不管他对我们怎么样，但他毕竟是身份党国的使命，我们不能让他死在自己人手里。”

  肖云楚一怔：“你……你想干什么？”

  曾玲把手枪往床上一放，点燃蜡烛后打开电台：“我要给局座发报，证明古孝清并未背叛党国。”

  “那等我们跑出去再说。”

  “万一我们跑不出去呢？古孝清将死在自己人手里不说，天字特号计划也要泡汤。”曾玲打开电台，一边戴着耳机，一边说道：“你先撤吧，别管我。”

  肖云楚看到她临危不惧的样子，顿时也被激起了万丈豪情：“当年抗日老子就没怕过死，今天对付共党难道就变成了孬种？”

  说着，他拔出手枪推开窗户，对着窗外喊道：“刘凯峰，你在外面吗？”

  刘凯峰已经把整个小洋楼包围起来，他让五名公安战士堵住后门，同时让小胡带着另外五名战士守在前门，正准备带着苏铠翻进院子，却听到从二楼传来肖云楚的声音。

  “是肖云楚吧？”刘凯峰退后一步，说道：“你的耳朵很灵，居然听出外面的人是我。”

  肖云楚笑道：“谁叫咱们几年前曾并肩作战打过日本人呢，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肖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楼里就我和曾玲两个人，如果看在当年共同抗日的份上网开一面的话，我和曾玲从此从上海消失，永不与你们为敌，如果你要是硬闯的话，我们两个人两把枪总不会空手而归吧？”

  刘凯峰笑道：“你是在掩护曾玲逃跑吧？”

  这时，曾玲已经发出电报，然后等待回电，听到刘凯峰的话后，她放下耳机走到窗边，说道：“刘凯峰，你觉得和你睡过一个被子的人，会是扔下同伴自己跑的人吗？”

  小胡一听，顿时在暗中瞪了刘凯峰一眼，心想：两人都睡一个被窝了，还说什么假夫妻，看来连科长都被你骗了。

  曾玲说完后，又去接受电报。

  刘凯峰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不妨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肖云楚说道：“上海是你们的天下，除了接受你的劝降之外，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的筹码。当年我们没有投降日本鬼子，今天也不可能投降你们。而且我们也敬你是一条汉子，不想把你骗进来谈判。一句话，你就命令动手吧，咱们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非常感谢你，毕竟那天你在洪公馆里放了我们一马，让我们多呼吸了几天自由的空气。”

  小胡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天他们是被刘凯峰故意放走的，自己不仅受了伤，而且还替他背了黑锅。想到这里，她居然情不自禁地把手枪对准了刘凯峰的后背。不过，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很快的，她又把枪口对准的窗口。

  刘凯峰低声对苏铠说道：“看来他们是准备所谓的杀身成仁了，为了避免同志们的牺牲，我先上去，能活捉就活捉，实在不行就解决他们，万一我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强攻，用不着管我。”

  “那怎么行，还是我先上吧。”苏铠拒绝道，然后对后面的公安战士说道：“小郑，小吕，快，架人梯！”

  他不会武功，近三米的围墙对于他来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但刘凯峰一拍他的肩膀，一蹬墙就飞身上去了。小胡一惊，她可从来没看过会飞的人，更不知道刘凯峰有这么一身好功夫，看到刘凯峰一会就不见人影了，她立即“啪啪”朝枪口开了两枪，然后直接朝大门撞去。

  苏铠一怔，脱口问道：“你干什么？”

  小胡使劲撞着门，大声反问道：“你说呢？”

  苏铠一时没有了注意，看到她撞门，索性用腿猛地踹着大门。

  围墙距离洋房还有两三米远，刘凯峰跃入围墙后，刚准备冲向洋房攀上二楼，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枪声，而且二楼的玻璃也碎了一地，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立即飞身贴上二楼的第二扇窗户，这时小胡和苏铠已经把大门踹开。

  “啪啪啪——”从二楼的第一扇窗口接连朝大门射出三枪，苏铠应声倒下，小胡却跃过他的身体直接冲向洋楼里，后面的公安战士看到连小胡这样的女同志都这么勇敢，二话没说，一个接着一个冲了进去。

  “哐当”一声，刘凯峰情急之下，只好连人带窗户一块撞进了房间。

  “啪啪——”站在窗口的肖云楚，又朝大门开了两枪，两个公安战士应声倒下，当他回过身来时，“啪”地一枪，刘凯峰的子弹，已经嵌入了他的印堂。

  曾玲一怔，当她拿着枪开着刘凯峰的时候，刘凯峰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用枪指着她：“放下武器吧。只要你老实交代，人民政府一定会对你宽大处理。”

  这时，小胡拿着枪已经从楼梯冲了上来。由于窗户被刘凯峰撞碎，烛光在窗外吹进来的风中忽明忽暗，看到倒在自己脚边的肖云楚，曾玲凄惨地一笑：“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说着，她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只听“啪”地一枪，她的枪“哗啦”一下掉在地上了，小胡从后面开了一枪，刚好击中她的胳膊。

  刘凯峰没想到小胡的动作居然比自己还快，他还没有走向前去，小胡却一手抓住曾玲受伤的胳膊，一手拿枪指着曾玲的脑袋：“老实点！”

  曾玲没有反抗，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刘凯峰，一双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