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沐云霍然转身。

  高台之下一片漆黑，那些古老的战甲犹如沉默的巨人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是沐云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向前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形成了一道明黄色的人影。

  是一个身穿骑士铠甲的男人，脸上覆盖着黄金面罩。

  他从容不迫地从古老的战甲之间穿过，一步步向高台走来，就像一名君王走向自己的王座。火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他的每一片铠甲都像在燃烧一样散发出黄金的光芒，而他脸上的金属面罩则在明亮的光线中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张肃白如冰雪的面孔。

  正是滕文公。

  他的人到来之前，声音已经先到了。

  声音是直接从骑士头盔的内部通信频道中传来的。

  沐云的心往下一沉。

  他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当时在暗河之中，滕文公能够如此准确地埋伏到他们了。

  他们的通信系统被入侵了。

  从进入阴墟开始，甚至有可能在那之前，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滕文公的掌握之中。

  “你来早了。”

  他听到郑泉开口说道，不知何时，郑泉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又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滕文公笑嘻嘻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我关闭了磁场才肯露面的。”

  几乎是与此同时，沐云注意到郑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动了动，他摆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地划了两下。那是一个战术手势，示意沐云往滕文公的右边移动，做好夹击的准备。

  沐云不动声色地将握剑的双臂收至腰侧，正是剑之七式的起剑式。

  郑泉的双手也已经悄然握紧了剑鞘。

  只要磁场还没有关闭，滕文公终究还是要利用他极盗郑泉的本事来破解机关，不会立刻对他们下杀手，既然如此，他们就还有可乘之机，击杀滕文公翻盘！
  滕文公笑了。

  “哦？”他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是在等你破解磁场机关吗？”

  在滕文公的身后，从黑暗中走出的是二十名东林骑士。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天守骑士团的首席骑士周瑜，而是一名不起眼的男子。

  他的模样很平凡，身手也很普通，他从未在春狩中出战过，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战绩。

  那些东林骑士都很是不解，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加入天守骑士团，滕文公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一个人进入阴墟。

  但是郑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变了变，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欺骗性很强的笑容，但他挑起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骇。

  因为他认识这个人，甚至还跟对方有过几次合作。

  这个名叫史广的男人，跟他一样也是一名极盗。

  而且是一名水平远在他之上的专业极盗。

  滕文公的队伍之中既然有这个人在，那自然是不需要等自己来破解磁场机关了，对方破解机关的速度甚至远在自己之上。既然如此，滕文公此前在陵墓之外按兵不动，难道是……

  想到这里，郑泉的心里终于升起了一股凉意。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你想借我的手来替你除掉李靖。”他沉声说道。

  “你？”滕文公淡淡地笑了，“就算我早就发现了你的剑上散发着长门的臭味，我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光凭你就能拿下李靖。在我的这盘棋里，让你进入阴墟是重要的一步，但你从来都不是最关键的那一步。”

  他的视线转向了沐云。

  “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年轻人，”滕文公说道，“我的军师认为只要你下定决心向李靖复仇，李靖必死无疑。当时我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若非是你，快剑郑泉也不会得手。”

  他看着沐云，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和颜悦色的表情，“我的军师答应过你只要杀死李靖，就能得到火种。只要你现在砍下李靖的脑袋，宣誓向我效忠，这个承诺依然有效。我会给你一个改变这片大陆的机会。”

  “混蛋，”沐云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在说什么……”

  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笨蛋了。

  沐云心想。当时在天守阁中，十三故意透露给他火种的秘密，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下定决心，在阴墟中对李靖进行复仇。那些关于火种的话未必全都是谎言，但她也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她隐瞒了火种究竟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如果他早点知道的话……

  他在看到那些清道夫的惨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用这种邪恶的方法制造出来的力量会有多危险。沐云想到。但是那个时候，他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对十三的话信以为真，一心以为火种可以让平民成为骑士，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一直以为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是来自于火种，他一直以为李靖想要抹杀火种的存在，是为了抹杀平民成为骑士的希望，所以他才会答应十三在这座阴墟之中展开对李靖的复仇，他要盗取火种将这片大陆付之一炬，让熊熊战火来推翻贵族的统治，他要用李靖一心想要抹杀的秘密来抹杀李靖一心想要维护的东西。只差一点点，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自己错了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这座陵墓中的一切全部落入滕文公的手中会有什么后果。

  “砍下他的脑袋来，”滕文公说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沐云低头，看着流淌到自己脚下的鲜血。昔日的天下第一骑士就跪坐在他的面前，他伤得很重，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前和嘴里涌出，这样的伤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但是李靖还没有倒下，他用一只手支撑住地面，拖着重伤的身躯，勉强站了起来。

  沐云想到郑泉之前所说的话：使徒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这个男人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有无数人因为他而死去。沐云心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原谅李靖做过的那些事，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但是他现在必须相信他，如果自己可以在滕文公的手下多支撑几招，尽量为他争取时间，让他有机会修复伤势的话……

  或许他还来得及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他握紧了剑，站到李靖的身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李靖看着沐云的背影，摇了摇头。

  臭小子还是那么天真。他有些费力地想着。刚才从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悔恨、纠葛与决心，他全都看在眼里。少年的心境是如此明快，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接受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并且努力地想要纠正一切。不知为何，李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羡慕这小子。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骄傲的话……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尽管大量失血让他的意识变得非常模糊，就连思维速度也变得异常迟缓，但李靖仍然在滕文公出现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臭小子已经上当了。

  李靖苦笑了一声。

  “或许你真的应该砍下我的脑袋来，这样至少——”

  他没能把话说完。大脑中那一瞬间的轰鸣就像是决堤的潮水，冲去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

  沐云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一口鲜血从李靖的嘴里喷出。

  黑色的血。

  无数黑色的颗粒从李靖的口鼻和创口中涌出，就像一层蠕动的黑雾笼罩在他的身上，将他完全包裹其中。那个过程极其短暂，转瞬即逝，沐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他听到郑泉发出轻声的呻吟，“你二大爷的门主啊……”他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又长又快的脏话，沐云相信那绝对不是长门密教的祈祷词。

  那些黑色的粒子突然消散，就像一道黑色的残影。

  站在他面前的是李靖。

  但不是沐云所认识的那个李靖。

  不仅仅是因为他胸膛前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就连他的骑士铠甲上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剑伤的痕迹。他的整个人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变化。他挺直身躯，那种懒散而亲切的神情已经完全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看起来高大、完美而冷漠，就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当他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沐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没有看到李靖有任何动作，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好像他周围的空气突然有了实质，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僵直地站立在原地，手中的剑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直到李靖拂动的黑发从他的眼前掠过，冰冷的汗水才从他铠甲下的每一个毛孔中冒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郑泉为什么要冒险击杀李靖。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使徒。

  一个比滕文公更加强大、更加危险的使徒。

  重剑浮屠在李靖的手里成形，他连看都没有看沐云一眼，笔直地从他的身边越过。

  “你想要我的脑袋？”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高台之下的滕文公，薄薄的嘴唇向上卷起，舌头扫过牙尖，就像动物狩猎之前的表情。他的语调听起来仍然漫不经心，但嗓音比平时更加华丽低沉，带着一丝阴沉的危险。

  “确实想要。”滕文公承认道，“但这座陵墓之中还有我更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沉浸在黑暗之中的东林王座驾，传说中的九歌神甲。

  然后，他收回目光，向李靖肃然道：“待我取了九歌，便亲手来取李公首级。”

  李靖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不洪亮，却在所有人的耳中隆隆作响，似乎这陵墓之中的一切都在与他的笑声共振，就连地面似乎也在微微震动，而笑声之中隐隐带有铿锵之声，竟是那黑暗之中伫立的无数古代战甲的金属护甲一起震颤所发出！

  高台之下的二十名东林骑士被这阵笑声逼得后退数步，无不相顾骇然！
  只有滕文公依然立在原地，但他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悄然握紧。

  只听李靖大笑着说道：“就凭你也配？”

  “让李公见笑了。”滕文公谦逊地说道。

  笑声戛然而止，李靖人还在高台之上，重剑浮屠已经斩下——

  没有人可以形容这一剑，因为这一剑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战臂形成的重剑浮屠长二十七尺，剑形最宽处一尺有三，这已经是真人佩戴的能量武器可以展开的极限尺度。而李靖所站的高台有百尺之高，滕文公立于高台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何止百尺？

  若是李靖不动，他又如何能够斩到滕文公？

  但李靖人未动，剑却已经到了！
  剑光如电！站在高台之下的东林骑士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炸，一道闪电沿着高台直劈而下，照得周围一片通明，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

  那道白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重剑浮屠已经到了滕文公的面前。

  随后，他们才听到了那一剑掀起的巨大破空之声。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重剑浮屠会在突然之间变长，长达百尺之逾？
  只有沐云看得真切，斩向滕文公的并不是重剑浮屠，而是空气！

  更确切地说，是通过空气传递的能量力场！

  他清晰地看到，就在李靖一剑斩下的那一刹那，空气中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导致了周围景象在骤然改变密度性质的空气折射中有一瞬间的扭曲！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重剑浮屠的能量光束突然延展伸长！

  就好像重剑浮屠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传递能量的介质，将这一剑的威力传递到了滕文公的面前！
  重剑浮屠并没有变长，但是它周围的空气却变成了它的剑身！

  所以这一剑才会如此之快，快如闪电！

  所以这一剑才会如此之狂，狂如雷暴！

  这一剑不仅凌驾于人间的规则之上，更是将神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人可以挡下这样的一剑，就连同样掌握了御主之力的滕文公也不能。

  滕文公的双手仍然负于身后，他脚下的地面已经龟裂，他的护甲也已经开裂，骑士面罩碎裂如蛛网，从他的脸上块块剥落，露出那张犹如冰雪一般肃白的冷漠面容。

  只要剑光再往前一寸，滕文公的整个人也将被这股汹涌而至的能量力场撕成碎片！
  在他身后的东林骑士已经一起惊呼出声！
  但李靖却突然回剑！

  不得不回剑！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盘绕在东林王棺椁下方的八条巨龙突然昂首发出龙啸，同时向他疾扑而来，逼得他不得不撤回那一剑，转身回防！

  以守护棺椁中的磁场机关为最高指令，就连同伴被一剑斩杀都毫无反应，寸步不离地守着棺椁已有千年之久的这八条巨龙，终于被李靖的这一剑所惊动，离开了东林王的棺椁，进入了主动攻击模式！
  巨龙庞大的身躯掀起尘埃，喷涌的龙息烈焰涌动，瞬间将李靖的身影吞没其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东林众骑士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滕文公握紧在身后的双手也悄然松开，长舒出了一口气。

  面对这样的一剑不闪不避，常人的精神早已崩溃，就连滕文公的背脊也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他的身体终究还是遵从了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没有轻举妄动。

  他赌对了。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满意地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沐云呆立在原地，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们之前明明已经测试过巨龙的攻击范围，只要不踏入棺椁附近的那片区域，巨龙应该不会展开主动攻击才对！

  “小子当心！”郑泉一把将他扑倒在地，在他们的头顶上，巨龙的长尾横扫而过，击起一片碎石。沐云抬起头，看到郑泉那张秀气的娃娃脸已是一片惨白，“我们上当了，”他惨淡地笑着，“郑某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滕文公会选在这个时候进入陵墓了，李靖那家伙若还有一丝意识尚存，一定会在肚子里骂我们婆婆妈妈，没有当机立断砍掉他的脑袋，害得他被我们这两个蠢货给拖累，一起上了滕文公的大当。”

  “什么！”沐云一惊，“难道滕文公不是想借我们的手来除掉李靖？”

  郑泉摇了摇头，“我们都错了，滕文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借你我之手来杀李靖，他只是要借我们的手来激发那家伙体内的御主之力罢了……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已经计算好了要用李靖来替他引开看守棺椁的巨龙，只有这样他的人才有机会靠近棺椁，关闭里面的磁场机关。这才是滕文公真正的计划。”

  御主之力……应该就是激发那几条巨龙进行主动攻击的条件了。郑泉心想。这座陵墓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囚笼，那些古代战甲就是使徒的囚室，磁场机关就相当于这个囚笼的钥匙。这些机械巨兽不仅保管着囚笼的钥匙，也是看守这座陵墓的狱卒，它们的原始指令当中应该有监测使徒的异常活动的某种程序，一旦有使徒苏醒企图离开这座陵墓，它们就会对其进行全力击杀。所以自己在靠近巨龙的时候没有遭到攻击，而就算沐云主动攻击了巨龙，也没有引发群攻，因为只有使用了御主之力的使徒才会引发它们的主动攻击。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这里的机械生物的攻击条件。

  而李靖斩杀巨龙的那一剑控制得太过完美了。他完全将御主之力控制在了自己的体内，没有任何火种微粒从他的体内逸出，甚至就连机械生物的监测系统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异动。失去不朽之王的主脑指挥的机械巨兽只会死板地依照监测程序的结果做出判断，因此就算李靖一剑斩杀了一头巨龙，却仍然没有惊动其余的巨龙。

  只是自己偷袭得手，李靖重伤之后，终于无法再控制住他体内如此强大的御主之力了。

  被李靖长期压抑在体内的火种粒子骤然活跃，爆发的御主之力在瞬间修复李靖的伤势之后，仍然继续汹涌而出，逼得李靖不得不出剑宣泄，终于引动了那八条守护棺椁的巨龙。

  ……正中滕文公下怀。

  巨龙已去，与李靖缠斗中向陵墓深处移动，黑暗中回响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碰撞之声。郑泉从地上爬起身来，心烦意乱地伸手抹了一把骑士面罩上的白色雪盐。如果他现在的推论是正确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师父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变态！”

  郑泉咬牙切齿地说道：“明明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火种感染了，明明身体应该早就被火种蚕食得一塌糊涂了，谁能想得到那家伙的意志力竟然会那么可怕，居然没有被御主之力控制，还能反过来控制御主之力，这种事是人干得出来的吗？除了你师父这个变态，这世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反过来控制御主之力的使徒！你二大爷的连门主都想不到的事，郑某能想到吗？要不是你师父那家伙这么变态，郑某能捅错了他吗？”

  看着郑泉一脸崩溃的样子，沐云的内心也很崩溃：想承认错误就好好承认错误啊！为什么这话听起来那么像在推卸责任啊！你就算长得嫩也老大不小二十多岁的人了，做人能不能成熟一点？也不看看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好好面对现实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困局才是正经吧！
  沐云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成熟很冷静，但要如何去破眼前这困局，他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高台之下，滕文公负手而立。冷漠的目光穿过沐云和郑泉，投向他们身后的棺椁。

  “杀了他们。”他对身后的东林骑士说道，“保护史广关闭磁场，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们的。”

  他掉头向高台后的九歌神甲走去，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四名天守骑士紧跟在他的身后。

  十六名东林骑士踏上高台。

  沐云后退了一步，背脊靠上东林王冰冷的棺椁。

  他们只有两个人，能守得住吗？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郑泉低声说道，“他们的目标只是这棺椁之中的磁场机关，对跟你在陵墓中玩躲猫猫应该没什么兴趣，你放机灵点应该有很大概率可以逃出去。”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沐云怒道，自己看起来像是会那种临阵脱逃的懦夫吗？
  “你师父那家伙想要你活下去总有他的理由，他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师徒之情不惜自己挨剑来救你的人。”郑泉说道，他现在已经隐隐猜到了李靖这么做的原因，也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沐云一命。但见那小子一脸打算死战到底的倔强表情，郑泉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摇了摇头，“也罢，你既然那么有种，不如去干掉滕文公，这里留给郑某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沐云看了郑泉一眼，他就算再有种，但是要他去单挑一个使徒，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更何况这个使徒的身边还有四个天守骑士，比起守住这破棺椁，这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郑某又不是你师父那变态，哪里有心情跟你开玩笑？”郑泉压低声音，“你应该注意到了，滕文公自从进入陵墓之后一次也没有出手。那个时候他明明生怕我们真的砍了李靖的脑袋，没人来替他引开这些巨龙，这才提前进入了陵墓，但他却没有直接出手杀了我们，而是故意用语言刺激你，要你砍下李靖的脑袋向他效忠，因为他知道你绝对是不会按照他的话去做的。他身为东林之主，举手投足又极其注重身份，却不惜跟我们玩弄这种小手段，原本就已经足够诡异了，更何况他刚才面对李靖那一剑，也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滕文公进入陵墓之后始终没有动手，是因为他根本不能动手？”沐云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他没法像李靖那样控制自己体内的御主之力！他是怕自己一旦动手，御主之力就会引来巨龙！”

  “所以只要那几条巨龙还在，滕文公就不会动用御主之力，而不动用御主之力的滕文公，只不过是个跟小滕王差不多差劲的骑士罢了，这么说你懂了吗？”郑泉说道，他想到李靖斩向滕文公的那一剑，那家伙应该已经比自己更早就察觉到了滕文公的真正目的，知道自己体内爆发的御主之力必然会引动巨龙，所以才索性出剑斩向滕文公，打算用那一剑逼得滕文公动用御主之力……

  只是那个时候，那家伙的自我意识应该已经被御主之力给完全吞噬了，竟然还能做出这种判断和行动，难道那家伙的意志力真的可怕到了这种程度，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完全被御主之力所控制？

  但，就算如此，那家伙现在被那几条巨龙给拖住了，也是分身无术，就算他最终能够斩杀所有的巨龙，在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之下，他还想反过来控制御主之力，只怕……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郑泉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门主在上，他毫无诚意地祈祷道，就算李靖那家伙真的很讨厌，但看在今天我已经捅了他一回的份上，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至于沐云小子……郑泉扭头看了他身边的少年一眼，他倒没真的指望这个小子能干掉滕文公，就算滕文公此刻不能动用御主之力，小子一个人要对付他身边那四名天守骑士也足够危险了。他只是想让沐云小子离这个该死的棺椁远一点罢了。

  那小子跟他一起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对了，帮我保管一下这个。”郑泉说着，从骑士铠甲的腰间摸出那副眼镜，小心翼翼地递给沐云，“可千万别弄丢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确定要交给我保管？”沐云扬起一边的眉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你真的有把握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那十六名东林骑士已经踏上了高台顶端的平地。

  “放心吧，”郑泉笑嘻嘻地说道，“要论机战，郑某的实力或许不如你那师父，但说到杀人，郑某可要比你那师父专业多了。”

  他目送沐云的身影消失在东林王的棺椁之后，然后转过头来，摘下了骑士面罩。

  “谁先上来受死？”

  十六名东林骑士散开阵型，被保护在中间的那名面目平凡的天守骑士向前一步，声音平淡地向郑泉躬身致意。

  “郑公，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