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沐云行走在黑暗之中。

  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地形让他们意识到，这片水域很有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他们目前所行走的这片碗状湖底，原先应该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盐湖，东林地下水系遍布，这个地下湖的源头很可能就是东海。

  换句话来说，这片千年战争的古战场，在被人掩埋起来之前，原本就是一个地下湖。

  在千年战争之中，发生在东林的最大一场战役，竟然是一场水战，就连李靖也没有料到。

  堆积在湖底的白盐如雪，覆盖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类战甲与王者军团的残骸之上。

  残存的人类战甲的外形，大多具有明显的水战战甲的特征，倒在其附近的王者军团的残缺肢体半埋在雪盐之中，犹如远古海兽一般庞大。沐云从一头铁海象的腹中穿过，脚步搅动钢铁肋骨之间残留的积水，倒映出骑士铠甲上的探照灯光点，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发出回响。

  沐云停下脚步。走在他前面的李靖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点，郑泉从他的身后赶上来，“你也不用那么胆战心惊嘛，”他笑嘻嘻地说道，“看这头铁海象就知道，王者军团在这一役中全军覆没，不用担心这里还有残留的大型机械生物在活动。”

  沐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周围绝对的寂静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他们一样。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头铁海象被开膛的肚子，这是他们看到的第四头以远古海兽为原型的机械生物，前三头机械生物庞大的身躯也同样被某种大型武器给几乎切割成了两半。

  他再次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两台倒毙在这头铁海象周围的人类战甲，它们的吨位接近于四十吨级，体型只有这头铁海象的一半大。沐云的眼睛扫过它们所使用的武器，看到分布在机身上的机炮与暴露在外的损毁炮膛，这两台都是以鱼雷导弹为主要装备的水战战甲，腰间插槽中的武器已经不知去向，但从插槽的大小比例来看，那绝不是一刀劈开这头铁海象的大型武器。

  而这两台战甲机身上的战损痕迹，反而很像是某种大型武器留下的。沐云抬起头，伸手抚摩了一下炮膛光滑的断口。是什么样的大型武器可以一刀斩断一台四十吨级战甲的机炮？他的目光在附近搜索，但是一无所获。

  那种在死堡之中感觉到的困惑再次升起在沐云的心中，他看了一眼郑泉，他的右手仍然习惯性地放在剑柄上，即使这样，他穿梭在高高低低的巨大残骸之间的身姿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你完全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沐云问道，“这两台战甲与这头铁海象看起来并不像是在交战中同归于尽的，它们像是被同一种武器所斩杀的。”

  “这个嘛，郑某确实在一些残卷中见过某种隐晦的暗示，其实在千年战争中，有不少人类骑士加入了王者军团，与机械生物并肩作战，这段耻辱的背叛才是他们要掩埋掉古战场的真正原因，只可惜那些残卷晶片的数据损坏太过严重，郑某能重新编码解读出来的也只有这么个大致的意思。”耳麦中传来郑泉的声音，沐云抬头张望了一眼，那个属于郑泉的人影笼罩在骑士铠甲所发出的银白色光线中，他看起来像是在两台战甲的残骸之间跳跃着往高处攀爬。

  沐云低下头去，他此刻正踩在一台战甲的驾驶舱门上。那台战甲几乎完全被湖底的雪盐给掩埋了。沐云用手抚开驾驶舱门上的白色颗粒，试着拉动舱门，在几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后，舱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穿银白色骑士铠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沐云的眼前，他惊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才反应过来，那是驾驶舱中的积水所映照出的自己的倒影。

  积水中没有尸体，就跟死堡中的那些战甲一样，驾驶舱内只有一具残缺不全的骑士铠甲。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郑泉的招呼声从耳麦传来。他抬起头向远处看去，发现一具直立着被半埋在盐雪之中的人类战甲，郑泉不知何时爬到了那架战甲的头顶上，显然是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到了什么。

  沐云向那架战甲走去，他用了几分钟的时候才爬到战甲的肩膀上，他探头向下望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才的那种困惑并不是错觉，那些人类骑士与王者军团确实是在并肩作战，从他现在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战甲与王者军团的遗骸倒下的位置，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方形物体，因为覆盖着厚厚湖底雪盐而呈现一片白色，隐隐露出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的剪影轮廓。在骑士铠甲的探照灯光照射到的尽头，是一座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的庞然大物，此前在英灵殿中，他们在最后一丝人造日光消失之前那一瞬间，所看到的露出水面的物体就是那个东西的顶端。

  沐云眨了眨眼睛，他过了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所看到的是一座城池。

  在这个地下湖的中心，竟然有一座城池。

  难道暗河中的幽冥姬，守护的宝藏就是这座城池？
  这些人类骑士与王者军团，又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攻打这座城池？

  沐云拼命睁大眼睛，可惜骑士铠甲的探照灯光强度有限，不管他把眼睛睁到多大，也只能看出这座城池的布局是多重镶嵌的回字形结构，每个回字形的四角都伫立着塔柱般高耸的飞檐楼阁，坐落在回字形中央的就是那个像一座山峰那么高大的庞然大物。至于这座城池究竟是何种所在，跟九歌又有什么关系，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在湖中建这么一座城池，光凭他目光所及范围之内的这些内容，沐云却是毫无头绪，他只觉得这座城池出现在这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但究竟是哪个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他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沐云正想扭头问问郑泉这位秀才有何高见，却见郑泉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骑士面罩，掏出他平时戴的那副眼镜，一会儿戴上一会儿摘下，折腾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嘴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奇怪，怎么还是看不清？”

  “就你这眼神，看不清也很正常吧？”沐云这回明目张胆地吐了个槽，心想就连我这么犀利的眼神，在这种有限的光源下也只能辨认出个城池的大致模样，你这眼镜仔还想看清到什么程度？
  “呵呵，你以为那家伙戴着眼镜，是因为眼神不好？”沐云突然听到李靖的声音，不由得一惊，扭头一看，才发现李靖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正坐在那具破残战甲的一条断臂上，懒洋洋地晃着腿，手里还点起了一支烟。

  不是因为眼神不好，难道是为了装斯文？沐云挠了挠头。他知道这片大陆上通过植入人工晶体来改善视力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眼镜这玩意儿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附庸风雅的脸部装饰品，最常见的用途是往上面安装一个用眼球操控的操作界面这种鸡肋功能，并没有多大实用价值。但总有少数人因为先天条件无法植入人工晶体，必须通过外部手段来纠正视力，只是这种情况在骑士当中极为少见罢了。沐云见郑泉只要不操作战甲的时候都戴着眼镜，还以为他书读得太多，伤了眼睛，却没想到这货单纯是为了臭美才戴着眼镜，那刚才这番摘下戴上的，又是在搞什么鬼？

  只见李靖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你想岔了”的眼神，仰头对郑泉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儿，能说吗，秀才？”

  “关键时候能用来保命的还不值得保密？”郑泉没好气地说道。他是非常不想说出这副眼镜的秘密，但一想到眼前的情况，如果他不说出来只怕有人还意识不到眼前的这座鬼城的凶险，终究叹了一口气，把眼镜递给沐云，说道：“这是阴阳眼。”

  听到“阴阳眼”这三个字，沐云接过眼镜的手顿时就抖了一下，害得郑泉的心脏也是一抖，脸上肌肉也跟着抽搐了几下。好歹沐云还是颤颤巍巍地接稳了没让那眼镜直接高空坠地，只听他声音也有点发抖地问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高维时空成像仪？”

  关于传说中的“阴阳眼”，也就是所谓的高维时空成像仪，沐云还是在白马城的时候听沐川提起过，跟苏生的义体一样，阴阳眼也是傀儡师的杰作。据说那么多年以来，在整个大陆上出现过的阴阳眼不会多于十对，直到现在，人们也只能推测出其基本原理是通过激光脉冲引发转动回声进行光子成像，由于转动回声是一种空间与时间缠绕在一起的回声信号，因此其成像结果接近于从高维空间观测低维空间的结果，可以事无巨细地将整个空间在一瞬间收入眼下——简单来说，就算是沐云此刻站在郑泉的面前，他也能通过这副眼镜看到郑泉的后脑勺，甚至可以同时看到郑泉前一秒和后一秒的举动。

  “没错，这就是傀儡师亲手打造的阴阳眼，是郑某的师父交给郑某的。”郑泉也想说得淡定一点，但看沐云拿着那副眼镜的样子，随时都可能一个手抖把这么珍贵的阴阳眼给砸了，郑泉的内心是一点也淡定不下来：他为了面子，才没有说出这阴阳眼虽然是师父交给他的，可从来没有说过是送给他的，而是等他完成了此身所负的任务之后还要亲自给送还回去的，这要是一不小心给弄坏了，他还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赔呢！

  “哦？我原本还以为这副阴阳眼是你郑家的传家宝呢。”听到郑泉的话，李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沐云却是毫无反应，他此刻对这副阴阳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对郑泉的师承更是毫不关心。他现在只想亲眼看一下所谓的从高维空间俯视低维空间究竟是何等感觉！

  这可是开挂作弊的利器啊！也难怪郑泉的剑会那么快——敌人前前后后的所有举动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了，这剑能不快吗？沐云内心一边鄙视郑泉的快剑居然是靠开挂来的，一边双手把眼镜架上了鼻梁——

  下一秒钟，沐云就立刻把眼镜给摘了下来。且不说这种从高维空间俯视低维空间的成像结果有多古怪，光是大脑在一瞬间同时接受了那么多视觉信号冲击，就足够令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吐了。也幸好郑泉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眼见沐云身子一晃，就立刻一把抓住了他，否则沐云整个人掉下去事小，这副珍贵的阴阳眼跟着他一起掉下去，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平时居然一直都戴着这玩意儿，实在太变态了……”沐云咽下一口反胃的酸水，把眼镜还给郑泉，心想难怪郑泉在操作战甲的时候从来不戴眼镜，这玩意儿用在观测上就够费脑的，要是在战斗中还戴着这玩意儿，那不是开挂利器，而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啊！

  “郑某已经习惯了。”郑泉把眼镜拿回到手里之后松了一口气。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淡定，他没有说的是这副阴阳眼其实是有控制开关的，他平时只要不打开脉冲开关，这玩意儿也就是一副平光眼镜。至于他不在战斗中戴这副眼镜，那单纯地是怕弄坏了赔不起而已。

  看着沐云不出所料地露出一脸钦佩的目光，郑泉心里暗搓搓地得意了一下，心想这小子果然挺好骗的，换成李靖那狐狸就绝对不可能上这种当。

  “只不过，这阴阳眼不是好端端地在工作吗？”沐云钦佩完了之后，有点搞不懂为什么郑泉之前会戴着眼镜说看不清，沐云觉得自己就看得很清晰，而且是清晰过头了。

  郑泉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把眼镜又递给沐云，“你还是好好地再看一眼吧。”

  这回沐云戴上眼镜之后没有立刻摘下来，而是忍着头晕欲吐的痛苦认真地多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沐云的浑身上下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他通过这副眼镜看到了这地下湖空间的每一个细节，甚至看到了他自己和郑泉、李靖三人，却硬生生地没有看到那座城池。

  在所有繁复清晰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细节当中，唯有那座城池的位置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黑洞，就好像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上，这座城池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见鬼了……沐云摘下眼镜，那座黑暗中的城池就在他的眼前，尽管城池的轮廓看起来模糊得犹如要融入黑暗之中，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但当他重新戴上眼镜之后，城池再次消失了。

  他终于明白郑泉之前的举动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却不明白这座城池究竟是怎么回事——它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又一个幻象？
  郑泉重新拿回眼镜，向李靖问道：“你要看一眼吗？”

  李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向郑泉问道：“光子成像？”

  郑泉点了点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狐狸果然是狐狸，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看到沐云还是一脸迷茫，李靖提示道：“光子也是电磁波辐射的载体。”

  原来如此！

  沐云立刻反应过来了：要知道他们现在三个人不得不打开骑士铠甲上的探照灯光，把自己搞得像是这片黑暗当中的三个活靶子一样，是因为自从进入地下之后，他们的骑士铠甲所配备的夜视模式始终都无法正常启动。

  骑士铠甲的夜视模式依靠的是物体表面的电磁波辐射热能成像，容易受到温度和磁场的干扰。此刻郑泉已经破解出英灵殿中的机关密码，关闭掉了这里的磁场，按理说夜视模式应该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只是沐云三人尝试了几次，三具骑士铠甲中的夜视模式仍是无法启动，他们也只能推测是因为暗河之中的地热喷涌温度极高，夜视模式的成像元件在经过暗河时就已经遭到了破坏，这才导致无法使用。

  但郑泉的阴阳眼依靠的是光子成像，会受到磁场干扰，却绝不会受到温度的干扰，而且这副眼镜一直被郑泉妥帖地贴身收藏着，之前沐云使用时也能清晰地看到除了这座城池之外的所有细节，说明眼镜本身的功能没有丝毫损坏。

  那么从这副阴阳眼的成像结果中无法看到这座城池，就只有唯一一种解释了。

  这座城池当中，有强大的磁场干扰。

  换句话来说，这座城池当中，还有第三个跟前两个英灵殿一样的大型机关。

  而这意味着……

  “看来九歌就在这座鬼城里了，”郑泉说道，“原本以为可以用阴阳眼直接把它给定位出来，现在这情形，我们连道都看不清，就这么摸进去，只怕会中招。”

  “嗯，”李靖说道，“阴阳眼都不管用，那就只能靠肉眼了，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不是吧？”沐云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真的要搞出那么大动静来吗？”

  “放心吧，”李靖一边低头检查着照明弹的发射装置，一边宽慰他道，“我们这一路都开着探照灯，如果这里有埋伏的话，我们的位置也早就暴露了。”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好吗！沐云紧张地看了一眼那座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城池，心想自己这三人打着探照灯大明大晃地跟三个活靶子似的，如果真的有人埋伏在这里，这时只怕已经很有犯罪的冲动了，这时候再来一发照明弹，那不是向我开炮的节奏吗？这是赤裸裸地邀请别人犯罪啊！

  “放心吧，”只听郑泉也笑嘻嘻地说道，“就算这座城原本就不是给活人住的，也不能把机关设计成是由光学信号触发的，不然的话我们早就中招了。”

  什么叫这座城不是给活人住的啊？不是给活人住的，难道是给死人住的不成？沐云听着郑泉这话，越听心里越发毛，却见李靖抬头看了郑泉一眼，说道：“你也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嘛，”郑泉推了推眼镜，“郑某只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一种城池，会特意建造在地下湖的湖底，又有幽冥姬和多层机关层层守护，其位置更是极其保密，在任何史料上都不会留下一星半点儿的记载。”

  沐云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欺负自己书读得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什么也没看出来？”

  “呵呵，那你就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吧！”

  随着李靖的这声招呼，两颗照明弹同时升空，沐云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燃烧的光芒瞬间从半空中挥洒而下，落在这座神秘的城池上方，照亮了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重重阴影——

  那竟是无数台吨位庞大的古代战甲！
  在这座地下湖底的城池之中，竟然排布着一个又一个由战甲组成的方阵！
  以回字形的两条对角线为轴，整齐排列的庞大战甲犹如巨龙展翅的双翼，从回字形中心的高台延展而下，左右两翼各有四个方阵，在高台正前方，则是一个单独居中的方阵。

  湖底的雪盐犹如皑皑白雪覆盖在古老的战甲之上，遮盖了它们原本的金属光泽，机身上的鲜艳涂装也早已暗淡斑驳，但肃穆而立的威仪之姿，仍让人感觉到一股犹如凝结在时空之中的肃杀之意！

  环绕在战阵周围，雕琢精美的华表丰碑也早已腐朽，高耸的石柱对应着每一个战甲方阵，垂挂下一块块巨大的石板，精心雕琢成骑士旗帜的造型，石板之上镌刻的图案与骑士纹章仍然清晰可见，标记出每一个方阵军团、每一台战甲中的骑士身份。

  在缓缓下降的照明弹的炙热白光之中，沐云辨认出了排列在最前方的左侧战甲方阵之上的旗帜图案，那是一个手持利剑的年轻女子，脚下踩着盛开的荷花，身边簇拥着欢笑的孩童。

  那个年轻女子的形象，正是他在英灵殿的巨柱之上所见到的九歌之中的少司命。

  而在其对面的方阵上方，间隔出现在石板旗上的图案，则是九歌之中的大司命。

  沐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辨认出了悬挂有少司命与大司命的旗帜后方，那两个明显带有水陆两用战甲特征的方阵分布属于九歌中的湘君和湘夫人。在他们的身后，犹如固定炮台一样庞大的战甲所组成的方阵上方，所悬挂的正是九歌之中弯弓射贪狼的东君旗帜。与其平行的云中君的旗帜下方，则是偃师型战甲所组成的方阵。列于末端的两个方阵，分别悬挂九歌之中河伯与山鬼的图案，其战甲也有鲜明的水战战甲与山地战甲的特征。

  在所有方阵的前方，是单独成阵的东皇太一之阵，由一百台吨位超过四十吨级的武士战甲组成。每一台战甲手握战矛昂然而立，背后是两把交叉的巨大战斧，在犹如白雪一般覆盖机身的雪盐下，昔日黄金色的华丽纹饰仍然依稀可见。

  这是一支军队，沐云震惊地心想，一支由九个军团组成的军队，每一个军团都由不同类型的战甲组成，每一个军团可以在不同环境的战场中独立作战，而当这九个军团联合起来的时候，它们足以称霸任何一个战场。

  所有人都以为九歌是九台神甲，就连《骑士行录》中都是如此记载，没有一个人会想到，真正的九歌却是九个军团。

  一支在千年之前，足以称霸整个大陆的骑士团。

  这样一支大军，为什么会被人埋藏在地下的湖水之中？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似乎就连李靖和郑泉都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着这支沉睡千年的大军。随着照明弹的高度缓缓下降，沉默地伫立在湖底的战甲方阵再次隐入黑暗之中，照明弹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最后一道燃烧的光束照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就在所有战甲方阵的中轴线上，原先被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山峰所投下的阴影挡住的位置上，就在那里——

  沐云打开骑士面罩中的光学远距观测模式，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座被无数战甲所组成的方阵簇拥的高台上，竟然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