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里果然有一个控制矩阵。”

  只见郑泉半个身子探入英灵殿顶上的藻井之中，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只见数道光束从穹顶之上照射下来，以英灵殿地面上的孔洞为定位点，形成了一张平面图。

  “看出点什么来了？”李靖问道。英灵殿的地面上分布的孔洞不少，此前在进入暗河之时，诸家骑士是只取了八个方位的孔洞来进行抽签，但孔洞的数量却远不止八个，只是站在地面上，却看不出这些孔洞的分布有什么规律。

  “这些孔洞组成的图案……好像是人类古母星上的河图洛书？”郑泉的声音传来，“没错，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在天为象，在地成形，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为五行左旋相生，中心不动，一、三、五、七、九、为阳数左旋；二、四、六、八、十、为阴数左旋……”

  李靖与沐云互望一眼，一起抬头喝道：“能说人话吗？”

  河图洛书，这种在人类古母星上都算得上是老祖宗的经典，在这片大陆上更加是没几个人知道，郑泉也是在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之下，在一卷珍藏的纸质古籍之中发现过相关记载，他此刻能一眼认得出来这是河图洛书，也确实算得上是广闻博记，学识渊厚，心中难免有些得意，颇想卖弄几句。但李靖显然对于人类古母星上的老古董一毛钱的兴趣都没有，多珍贵的古籍到他手里都只会拿去换酒喝，哪里有兴趣去听郑泉在那里大掉书袋。

  至于沐云，郑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愣是不知道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郑泉也知道跟下面两个人再解释什么是河图洛书，那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纯属对牛弹琴，当下叹了口气，说道：“这图形本质就是一个平面三阶幻方密码。”

  这回李靖和沐云都听懂了。只见李靖呵呵一笑，说道：“区区三阶幻方密码，那自然是难不倒大盗郑泉的了。”

  话音刚落，却见那数条光束组成的图形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旋转变形，随着光束条数越来越多，整个图形也瞬间从平面变成立体，层层相套，环环相扣，越变越复杂，到得后来沐云已经数不清这图形到底是由多少个维度组成的了。

  “这……这是由河图洛书演化而来的浑天九道万象万福图！”

  郑泉看着还在继续变幻的图形，脱口而出，想到李靖和沐云二人叫自己说人话，连忙改口说道，“这是一个多维高阶幻方密码！”“多维幻方密码设计起来困难，破解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吧？”李靖摸了摸下巴，郑泉是连大明宫的天书阁都能黑进去的男人，李靖对于他在破解密码方面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却不知为何郑泉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问题就是在于这个多维幻方在设计过程中用到了混沌镜像加密算法，”郑泉苦着脸说道，“这也就是说郑某在一边破解这个幻方的同时，幻方本身会自行产生变化，若是郑某手边有趁手的玩意儿倒也罢了，但现在郑某身上所带的工具能承载的计算量却没有那么大，只能用蜂群算法切割成逐个子块破解……”

  “呵呵，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李靖对这些算法没什么研究，知道这些话自己听了也是白听，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郑泉的话，“直接说吧，你到底能不能解开这个幻方密码？”

  “郑某出手，会有破解不了的密码？”郑泉哼了一声，“解开是当然能解开，就是花的时间长了点儿。”

  “要多久？”李靖问道。

  “三个钟吧。”郑泉其实为人做事极为稳妥，在心中保守估算了一番，才开口说道。

  “开什么玩笑！”李靖说道，“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在这里，最多给你十分钟！”

  “开什么玩笑！”郑泉说道，“破解密码又不是给你破处，哪来那么快的，至少两个钟！”

  “生孩子都要不了两个钟，你到底行不行啊？”李靖开始揭郑泉老底，“你当年在大明宫天书阁里也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也难怪会被人反追踪到了。”

  “你行你上！”郑泉怒了。他窃取《陆藏》一事会败露，那是因为天书阁的终端位置太过偏僻，大明宫里的路又实在太多了一点。郑泉虽然文武双全，却偏偏是个路痴，那晚就要功成身退之时走岔了一条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那个人，才会暴露行踪，绝对不是他身为大盗郑泉的业务水平有问题！
  “我能行还轮得到你上？”李靖不屑道，“给你一个钟，不行就下来吧！”

  “一个钟就一个钟！”明知道李靖是在激将，但这张嘴实在太气人了，郑泉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闭上那张嘴，待在底下好好仰视郑某攻破此物的英姿吧！”

  “呵呵，你加油。”李靖却是见好就收，他知道这番激将能令郑泉能把三个钟压缩到一个钟差不多也是极限了，当下也不再多话，仍是挑了个柱子靠着坐下闭目养神。

  沐云也有样学样，找了根柱子靠着养精蓄锐，只是他想到此刻一分一秒时间流逝，在暗河之中争取到的时间优势在被慢慢拉平，心中焦躁，未免有些坐立不安，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屁股硌得慌。

  扭头一看，只见李靖虽然看似气定神闲，手指却在地板上不停虚敲，显然心中跟自己一样也是焦急万分，沐云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

  却见郑泉重新钻进穹顶之上的藻井里忙乎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对着下面两人怒道：“吵死了，都给我出去！”

  沐云一愣，“我们什么也没说啊！”

  郑泉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嘴上没说，难道心里没有催我快点催个没完，吵得要命，以为我听不见吗？”

  这你都能听出来？沐云突然反应过来，其实三人之中，此刻最焦躁的应该是郑泉才对，毕竟他晚一秒破解出密码，滕文公率众赶上的时间就会早一秒钟，而李靖和沐云此刻却是完全帮不上忙，可以说压力全部都在他一人身上。

  想到郑泉在东海那会儿，身旁有人聒噪那是直接敲晕了事，为了避免郑泉再下来一趟敲自己脑袋，爬上爬下浪费时间，沐云立刻站起身来拔腿就往英灵殿外走去。

  李靖呵呵一笑，也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出了英灵殿。

  英灵殿外，碧海蓝天。

  尽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景色，却仍然赏心悦目，令人神经松弛。

  尤其是有节奏的浪涛拍岸之声，隐隐之中似乎有催眠的作用，叫人不由自主地升起倦意。

  长久地注视规律起伏的海面，更是令人心中升起一种冲动，想要投身大海，浸泡在这温柔的碧波之中，在温暖的阳光下随波逐流而去。

  谁还记得他们此刻所面对的，其实是一片埋藏了无数尸骸的古战场？

  沐云只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知道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色之中，其实处处充满杀机，更何况此处的磁场比暗河之中更加强大，本身就会对人体形成强烈干扰，令人思维紊乱，更加容易中招。

  他见李靖仍是面对大海凭风而立，似乎对这片幻境看得颇为入神，下意识地走到他身旁，出声提醒道：“小心一些，这些虚拟计算的影像声效设计当中应该都包含了心理暗示，故意把人往死路上引。”

  李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沐云还没靠近他鼻子中就钻入一股烟味，低头一看，李靖的手指之间果然夹了一支烟，抽得正美。

  “我怎么记得你已经戒了？”沐云问道。他记得春狩期间，李靖怀里总是揣着一包瓜子，跟松鼠一样嗑个没完，沐云还以为他是为了身上那隐疾，终于把烟给戒了，却没想到最近几日抽得反而比过去更凶了。

  “那不是公共场合禁烟吗，你瞧见这儿有禁烟标志吗？”李靖说道。要是戒了烟真能让他多活几日，他倒也不介意戒了这破玩意儿，只可惜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计管家的机库里也戒烟，你不照样也抽得欢？沐云心里吐了个槽。李靖望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也想来一根？”

  沐云倒真是已经许久没抽烟了，不是他不想抽，而是他兜里根本没钱买烟。此刻看到李靖抽得美滋滋，沐云的烟瘾也被勾起来了，却见李靖都已经伸手到佩带里去摸烟了，低头一看那烟盒里却没剩几根，犹豫了下，又把手收了回去，道：“算了，还是别来了，你还年轻，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原来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啊！沐云翻了个白眼，用上一招落花，抬手从李靖嘴边摘了那根烟，往水里一扔，板着脸严肃道：“为你好。”

  “哎——浪费！”李靖摇了摇头，伸手去腰间摸了一下，终究没掏出第二支烟来。

  此刻李靖已经摘了骑士面罩，在那亮晃晃的人造阳光下，沐云见他脸色苍白得竟跟透明一般，唇角却还挂着一抹血迹没有擦净，那抹朱色极是艳丽，竟似是刚咳出不久，更衬得他面白如雪，看起来极为不祥。

  沐云心中一凛，目光落在李靖的骑士铠甲上，暗河中光线昏暗，沐云竟没看清李靖那铠甲上的数处凹陷战损极为严重，此处阳光明艳，那铠甲胸腹位置的深深凹陷看得一清二楚，正是被滕文公近身击中所留下的拳印。

  好霸道的御主之力！要知道他们进入阴墟，身上所穿骑士铠甲的护甲部分都已经换成了经过特殊加工的天照合金，除非是被战甲击中，否则只是真人比例的武器输出又如何能破得了天照合金的防御？因此沐云起先也只以为李靖是隐疾发作而造成脱力，却没想到他居然伤得那么严重！

  这家伙的肋骨都应该断了好几根了吧，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站着，这意志力也是够可怕的。沐云心想着，从自己腰间佩带下摸出紧急处理凝胶枪，对李靖说道：“把护甲卸了，替你处理伤口。”

  为了减轻负重，保证速度，他们身上并没有带多少急救药物，每人除了一支用来镇痛的镇静剂之外，也就只有这支凝胶枪可以用来暂时止血和固定伤口了。

  不知为何，发现李靖伤势严重，沐云的心中居然隐隐感到一阵轻松：他心想李靖既然有伤在身，自然无力阻止自己去取九歌中的火种，至于白马城之仇，他沐云堂堂男子汉，既然立誓要做一个真正的骑士，那就必须遵循骑士精神，自然也不会乘人之危，向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发起决斗。

  却见李靖呵呵一笑，说道：“这点小伤，为师早就处理好了，下次想要尽孝心记得赶早。”

  “处理好了？”沐云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处理的？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你们差点去水里游个泳的那会儿。”李靖表情真诚，撒谎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沐云却仍然有些将信将疑，“你给我看一眼处理得怎样了。”他倒不信就那么点时间，李靖就能把那么严重的伤势给处理妥当了，这是什么手速？
  “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什么好看来看去的，你可别跟郑泉那家伙一样学得婆婆妈妈的。”李靖无奈之下只能黑了郑泉一把，“那家伙可是男女通吃，难道你也跟他有一样的爱好？”

  沐云想到在东海的时候，郑泉趴在自己身上检查伤势那回事，顿时浑身一阵恶寒。

  他当时隐隐有种感觉，郑泉似乎是想在他身上寻找某种特殊的痕迹，还猜想是不是用了御主之力会令身体发生什么变化，但他自己却没有发现身上到底有哪里与众不同了。这件事便也被他搁置到了脑后，今天听李靖一说，才发现当时自己真是想多了，自己只是单纯地被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给吃豆腐了而已！

  李靖却不知道他随口黑了郑泉这一把，倒是黑得歪打正着。他不想让沐云给自己处理什么伤口，并不是他不想让沐云看到自己身上伤得多重，而是他知道自己此刻身上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伤口可处理的了。

  他把手放在胸前，感觉到之前胸腔和腹腔传来的那阵令人恶心的颤动感已经消失了，伤口过快愈合过程中所产生的疼痛也在逐渐消散。他最终还是屈服了。李靖心想。他不得不动用了他不该动用的力量，不然以他当时的伤势，他根本无法站起来，也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他原本以为光凭他一人就能顺利解决所有问题，就连带上沐云和郑泉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结果证明他太过自信了。李靖在心中苦笑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跟那股力量对抗的过程中，身体已经被蚕食到了这种程度。他终究不再是那个可以一骑当千的天下第一骑士了。卓人月没有说错，他的时代早已结束，他只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一直在强撑而已。

  他也没有想到滕文公体内的御主之力居然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他不知道那家伙究竟吸收了多少火种微粒才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真正的滕文公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那只是一具被力量控制的傀儡罢了。

  如果他不能毁掉九歌，毁掉火种，这片大陆上会有更多人成为这股力量的奴隶。它很快就可以统治整片大陆。他相信有很多人会为了获得这样强大的力量，心甘情愿地成为这股力量的奴隶，李靖自己就认识不少这样野心勃勃的领主骑士，他们一点也不关心获得力量要付出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只可惜我不会成为你的奴隶。他按压住胸口，对那股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发出冷笑，你控制不了我。看看究竟谁在利用谁？你已经完成了我需要你做的事，现在给我沉眠吧！
  他感到那股力量在他的脑中咆哮，在他的体内冲撞。无数声音回响，就像一阵耳鸣。暴怒。不甘。危险的威胁。一丝狡猾的嘲弄。他感受到它的情绪。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松了一口气。这只是饮鸩止渴。他很清楚，每一次他放任那股力量修复他的身体，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就会失去一点。他已经快要无法压制这股力量了，药物对他的身体已经不起作用，间隔越来越短的爆发周期也在警告着他。他不知道下一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催郑泉快一点破解那该死的密码的原因。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看了沐云一眼。臭小子还什么都不知道。李靖心想。但他随即想起暗河中的那一剑，沐云握住他的双手，竭力向他示意的那一剑。尽管那小子还无法真正掌握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但是他的意识已经相当不错了，就跟狼主告诉过他的那样，臭小子学得真的很快……

  或许他应该在这里的一切结束之后告诉这小子一些事。是时候让他做好准备了。

  但他心中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这里的一切会比他所预计的更难解决。

  他强压下心中的忧虑，重新摸出烟点上，面对沐云谴责的目光，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子，你师父我身经百战，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等会儿照样很能打！”

  不知为何，沐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李靖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那失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沐云摇了摇头。他原本以为李靖是不想让他担心，这才故意强撑着不要他处理伤势，但看李靖虽然脸色仍是极为苍白，站立行走说话确实不太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沐云也不得不相信或许那铠甲上的天照合金吸收了大部分伤害，李靖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而这也意味着他终究在这阴墟之中还是会和李靖有一战。

  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分辨，究竟是李靖宁愿强忍着伤势也不愿他担心，还是李靖身体无碍，他仍然可以向李靖发起决斗，这两种情况，究竟哪一种令他更加难过。

  沐云抬起头，正对上李靖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脸上表情有异，连忙把头转向一边，随口遮掩道，“真没什么，就是想到你那么能打，我岂不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呵呵，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李靖喷出一口烟，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臭小子终究年轻，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争强好胜。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之前所推测到的一些情况告诉沐云，“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跟死堡有很大的不同之处，甚至处处透着不合理之处，尤其是这第二座英灵殿的出现，让为师意识到，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地方确实有些古怪，”沐云也意识到了，“我们进入阴墟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了，但直到现在，我们居然连这片古战场原先究竟是什么地方还一头雾水。”

  尽管为了彻底抹杀不朽之王的存在，整个机械文明时代都几乎都被人为地从这片大陆的历史上抹去了，只有少数残缺不全的资料流传了下来，所有千年战争的记录也遭到了销毁，这些千年之前的古战场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所在已经不为人知，但至少他们进入死堡之后，一路上都可以见到千年之前的建筑遗迹。这些建筑中残留的雕塑壁画，令他们得以推测出这是一座豢养龙兽的龙堡，就连当时人们是如何猎取龙兽进行圈养、又是如何宰杀龙兽取出紫晶的过程都可以从那一座座不同功能的建筑残垣中推断出一二。

  但他们进入阴墟到现在，唯一所见到的两座建筑便只有这两座英灵殿。

  当年滕文公便是挖掘出了坐落于暗河之上的英灵殿，才断定这条暗河之下，就是九歌曾经战斗过的千年战争的古战场。

  也正是因为滕文公在天守阁中亮出了这座英灵殿的全息图，才令所有人坚信不疑，九歌就在阴墟之中。

  而此刻李靖却说他们很有可能犯了一个大错误，难道是……

  “你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滕文公故布疑阵，这两座英灵殿是伪造的，九歌根本不在阴墟之中，阴墟也根本不是什么千年战争的古战场？”

  沐云皱起眉头，他在看到这片充满杀机的全息幻境的时候，就感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如果这一切都是滕文公的布置，倒也能解释这里的诸多怪异之处。

  “那倒不是。”李靖说道，“既然《陆藏》上标记出了阴墟的位置，那么这里是千年战争的古战场是必定错不了的。至于英灵殿嘛……暗河之上的英灵殿被阴阳木贯穿，那些阴阳木至少生长了好几百年，这也是滕文公伪造不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两座英灵殿就是千年战争结束之后，当时掩埋这片战场的人们所建的。”

  “不是千年战争之后所建的，难道还是千年战争之前所建的？”沐云疑惑道，难道当年的东林骑士团为了表决心，誓死要跟王者军团决一死战，索性连后事都帮自己提前准备好了？这万一要是侥幸打赢了仗，大家一不小心没死成，那岂不是很尴尬吗？
  却见李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不错！在暗河之中见到幽冥姬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发现这座英灵殿中的机关之后，我更加可以肯定，这两座英灵殿建造的年代，必然要早于千年战争！”沐云此刻也想起来，在暗河之中，郑泉曾经提到，幽冥姬并不隶属王者军团，而是在不朽之王尚未背叛人类之前，专门为贵族打造的水中宝藏的守护者。也正因为如此，幽冥姬的上半身才会设计成美丽的女性，而绝大多数王者军团的机械生物都是完全不具备人类外形的。

  换句话来说，暗河之中的幽冥姬并不是因为千年战争而残留下来的，而是在守护着什么。

  但不管幽冥姬守护的是什么，当年将她们布置在这里的人势必会有某种方法，可以不受她们攻击而安全通过的方法。

  只听李靖接着说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英灵殿之中的机关，控制的就是我们眼前这片水域，只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就能关闭水域之中的磁场，安全进入水域之下的场所。”

  “两座英灵殿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沐云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既然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英灵殿是一个机关，那么我们在进入暗河之前所见到的英灵殿应该也是一个机关，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控制那些幽冥姬的机关！”

  “不仅如此，我甚至怀疑那些地热喷涌也是人为设计的，自然形成的地热涌泉不会那么密集。”李靖说道，“无论如何，我相信那座英灵殿的作用跟我们眼前的这座是一样的，只要输入正确密码，就可以安全通过暗河。”

  当年人们为了抹去不朽之王的存在，甚至不惜抹去整个机械文明时代的历史，他们只想完全掩埋古战场，是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去设计这种机关的，至少死堡中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机关，古战场之中有王者军团的残余，误入者原本就是死路一条。沐云心想，所以在千年战争发生之前，这两座英灵殿就早已存在了，那些掩埋古战场的人只是连带着英灵殿也一起掩埋了起来，而这意味着……

  他震惊地抬起头，望向李靖，只见李靖缓缓地向他点了点头，“这意味着我们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说道，“我们一直以为驾御九歌的东林骑士团是在千年战争中阵亡的，但实际上，这支骑士团早在千年战争之前就已经阵亡了。”

  沐云张了张嘴，但是就连东林的孩童都听说过东林骑士团驾御九歌与王者军团死战的传说，他想说，但是他随即想到了刚到东林的时候小滕王所说的话——

  东林的百姓一直都相信阴山下藏着一支阴兵。小滕王当时是这么告诉他们的，那些人相信滕文公已经找到了埋在阴山底下的那支阴兵。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所谓的“阴兵”指的是王者军团残余下来的机械生物。

  沐云扭过头去，望向英灵殿中栩栩如生的九歌诸神像，以及被雕刻在巨大的柱身上的密密麻麻的阵亡将士名录，第一次感到了一股阴森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头顶上的人造日光突然暗淡了下去，黑色的阴影飞快地吞噬着他们周围的景色。天空正在不稳定地晃动，从云层的破裂处露出了深褐色的岩层，一阵巨大的震颤从脚底传来。

  他们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郑泉已经破解了这里的控制矩阵的幻方密码。

  “正好一个钟。”郑泉从英灵殿的藻井里一跃而下，笑嘻嘻地拍着手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开口了，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客气，郑某已经准备好接受你们的赞美了。”

  没有人开口，从他们脚底传来的轰鸣声吞没了所有声音。

  湛蓝色的宁静海面在他们的眼前变成了灰色的波涛，海水在巨大的轰隆声中打着转慢慢消失，不知流向了何处。他们看着水位一点一点下降，一个巨大的物体露出了水面，他们尚未来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头顶上方的人造日光彻底消失了。

  黑暗瞬间包围了他们。

  在最后一丝人造日光消失之前，沐云第一次注意到，英灵殿的九歌诸神像脸上的表情。

  他们在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