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高高挑起的朱色飞檐下，九九八十一根巨柱巍然而立，就连巨柱上所刻画的九歌出征图，都与他们出发之前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同样也开凿着孔洞，他们在地下所见到的光，就是从这些孔洞中倾泻而下。

  无论是建筑的规格，大小，形制，甚至每一个雕刻的细节，都与他们在进入暗河之前所见到的完全相同。

  难道他们在暗河之中兜了一个圈子，重新又回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
  但沐云随即注意到，尽管这座英灵殿也同样破残不堪，但英灵殿之上并没有阴阳木缠绕的痕迹，地面也没有浇筑过金属。

  这并不是他们出发的那一座英灵殿。

  暗河的两头，竟然是两座一模一样的英灵殿！
  李靖与沐云互望一眼，一起看向郑泉。“秀才，这有什么说法？”李靖问道。

  却见郑泉也是一脸迷茫，“郑某也从未见过两座完全相同的英灵殿，英灵殿下不埋尸骨，只记载名录，祭奠英灵，无论多大规模的战争，战场的范围再广阔，一座英灵殿也足以记载下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了，更何况是如此规模的英灵殿。”

  难道这英灵殿里头还有什么蹊跷？
  三人还未来得及去细想这个问题，因为当他们放眼向四周望去，惊异更甚！

  英灵殿仅靠柱子支撑，四面通风无墙，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

  而他们所看到的，是一望无垠的海。

  这座英灵殿竟是坐落在海中央的一座孤岛之上，四面八方皆被海水所包围。

  沐云设想过很多他们出了暗河之后可能会遇上的凶险，但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万万没有想到，此刻横在他们面前的，居然会是一片汪洋大海！
  海风习习，湛蓝的海水平稳起伏，天空晴朗，洒下和煦的日光，是一片祥和美丽的景象。

  “这绝不是东海。”郑泉突然说道。

  “嗯。”沐云说道。

  就算东林地下河系四通八达，从阴山到东海的最短距离也有千里之遥，他们从进入暗河到出来才三个时辰，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穿到了东海。

  最关键的是，他刚刚去过东海，还记得那灰色汹涌的海浪，绝不像眼前这片海这般宁静。

  “我们现在应该仍然还在地下。”郑泉说道。

  “没错。”沐云说道。

  他们进入阴山之后所见到的那座英灵殿位于地下百米深处，暗河又在英灵殿之下，就算受到磁场干扰，他们难以察觉地势变化，但也没有哪条河的水位会陡然上升百米之高。

  “所以我们应该看不到天空才对。”郑泉说道。

  “很对。”沐云说道。

  天空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又高又蓝，就连白云分布的位置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那么这片天空就是假的。”郑泉说道。

  “假的。”沐云说道。

  他见识过滕王阁的宴会厅，便是利用全息技术把一个有限的空间打造成无边无际的云海，就连缥缈变化的云雾本身也是虚拟计算的结果。

  “这片海，自然也是虚拟计算的结果。”郑泉说道。

  “有可能。”沐云说道。

  海浪拍岸，传来清晰的浪涛声，吹在脸上的风中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两座一模一样的英灵殿。”郑泉有些兴奋地说道，“因为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座英灵殿，只是一个全息投影，实际上并不存在。”

  “有道理。”沐云说道。

  “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应该就是千年战争的古战场，也就是九歌的葬身之处，只不过被一层极其逼真的全息影像给笼罩了，才令我们产生了一种自己置身于大海之上的幻觉。”

  “等等，”沐云说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所见到的一切全部都是虚拟计算的结果，那么这里势必有相当庞大的设备，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这样巨大的能量又从何而来？”

  “地热！”郑泉相当肯定地说道，“还记得我们在暗河里遇到的地热涌泉吗？这里有大量的地热，足以支持庞大设备运转千年。”

  “也许你说得都对，”沐云挠了挠头，“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在这里整片海出来有啥意义。”

  要是这里是滕王阁，这片海是小滕王整出来的，沐云是绝对不会浪费一秒钟时间去思考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的，毕竟小滕王是个能为了两句诗专门去造一座楼出来的旷世奇才。

  但除非当年掩埋古战场的负责人也跟小滕王一样吃饱了撑着钱多得没处花，不然沐云还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古战场上面整这么一出——就算地热不要钱，能支撑起如此逼真的全息影像的设备难道会很便宜吗？就算是嫌这古战场看起来太血腥暴力，要搞环境整改，但这古战场原本就埋在地下深处，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搞成这样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开派对啊？
  “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郑泉说道，“很显然，有人不希望我们发现这片古战场，这个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自己摸错了地方，面对大海走投无路，只能沿着暗河灰溜溜地返回。说穿了，这就是一个障眼法。”

  那这个障眼法也太容易看穿了吧？沐云在心里吐了个槽，只听郑泉说道：“虽然只是障眼法，但就算看穿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九歌仍是极为不易，这种作用于环境的全息影像跟光学迷彩一样，只有在近处才能看出破绽，我们也只能慢慢一路搜寻过去了。”

  所以说这个障眼法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拖慢前进速度？沐云还是有些不解，看着郑泉一步步走向海面，不禁出声提醒道：“小心埋伏！”

  抬头一看，郑泉早就拔出了迅捷剑在手，移动中的身形毫无破绽，显然是早有警戒，沐云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惭愧：快剑郑泉是何许人也，这种事难道还需要自己提醒不成？
  却见郑泉警戒地朝着海面上踏出一步，然后整个人突然往下一沉，就好像一脚踏空掉进了海里似的，头顶上还冒出了一串水花。

  这全息影像未免也做得太逼真了吧，算法里居然还包含了这种落水效果？

  沐云的内心正感慨着，却见郑泉的头顶再次冒出海面，胳膊挥舞，竟像是在拼命划水，同时沐云听到耳麦中传来郑泉气急败坏的叫声：“臭小子快拉我一把！”

  什么情况！沐云连忙冲上前去，还没等他拉住郑泉的胳膊，就被海水浇了一头一脑，沐云咂巴咂巴嘴，咸的。

  这片海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再看郑泉摘下骑士面罩，露出的脸色比李靖还要惨白，一脸惊魂未定地喃喃道：“郑某现在总算知道滕文公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是什么了。”

  以海藏海，瞒天过海！
  这里的天空虽然是虚拟计算的结果，包围他们的这片水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未必有真的大海那么广阔无垠，却深达百米！
  而他们所见到的那风平浪静的水面，却只是覆盖了一层全息影像的幻象！

  这片水域之中，竟然藏着极其强大的水流漩涡，犹如水中龙卷风，遍布整个水域，只要踏入这片水域，就会直接被卷入漩涡之中，粉身碎骨，内脏被挤压爆裂而亡！

  一般人看穿了这里的天空是全息幻象之后，内心自然先入为主以为这片大海也是幻象，就算意识到这片海是真实存在的，也想不到这平静的海面却是假的，一旦踏入这片水域的范围，那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番环环相扣的设计，不是要叫人知难而退，而是要叫人有去无回！
  就连郑泉这般警惕灵动，只是一只脚踩到了水域之上，就立刻漩涡边缘的吸力给扯住，顿时脱身不得，若不是沐云多了个心眼，比郑泉慢走了那么几步，恰好拉了他一把，郑泉就已经中招了！

  “如此强大的漩涡，绝对不是自然产生的，”郑泉心有余悸地说道，“水底应该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磁力圈，这就是为什么阴墟之中的磁场如此强烈的原因。”

  沐云皱起眉头。埋藏九歌的古战场就在水下，但他们却偏偏无法接近。

  不要说他们现在三人的氧气都已经见底，就算他们有充足的氧气，也无法避开漩涡下水，更何况即使他们有办法避开漩涡，却也无法避免受到强磁场的干扰，在水中失去正确的方向感，直到耗尽氧气。

  甚至更加糟糕，如果那是一个暴露在外的脉冲磁场，他们会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

  “如果有人能够潜下去把磁场给关闭掉……”沐云话说了一半，连自己都摇头。

  “或者把海水全部抽干……”郑泉说着也自嘲地笑了一声，想要抽干这片水域哪有那容易，连滕文公可以调动那么多资源都没有做到，光凭自己三个人自然是连想都不用想了。

  “狐狸，你有什么想法？”

  沐云与郑泉走回英灵殿，却见李靖背靠柱子席地而坐，低头盯着地面，“嗯”了一声。

  “这是在打瞌睡吧？”沐云绕到李靖正面，却见李靖仍然戴着骑士面罩，也看不出他到底是醒着还睡着了，不由得伸出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

  “别闹，”李靖说道，“为师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座英灵殿是真实存在的。”郑泉用手摸着柱子上的雕刻，全息影像可以逼真到在近距离欺骗视觉，却欺骗不了触觉。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李靖说道，“如果那片水域的存在是为了隐藏古战场所在，避免人进入其中，那么为什么会连续出现两座一模一样的英灵殿，标志出九歌的位置？”

  “那你思考出了什么结论没有？”沐云靠着李靖对面的一根柱子坐下，随口问道。

  “看你面前的孔洞。”李靖说道。

  “这是我们从暗河上来的孔洞。”沐云说道。

  “我们进入暗河的时候，是穿过另一座英灵殿地面上的孔洞下水的。”郑泉说道。

  “按照滕文公的说法，他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地热喷涌的下水口，才在英灵殿的地面上开了若干孔洞。”沐云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但我们上来的地方并没有地热喷涌，也不需要在地面上开凿那么多洞！”

  “但这两座英灵殿的地面上都开凿了不少着孔洞，而且根据我的印象，这些孔洞的分布位置应该也是一模一样的！”郑泉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说明——”

  “呵呵，这说明滕文公撒谎了，”李靖说道，“这些孔洞显然不是他开凿的，而是在他找到第一座英灵殿之前，本身就存在的。”

  “可是这些孔洞到底有什么用处？”沐云问道，他们原本就是从这些孔洞上下暗河的，可以确定这些孔洞当中是空无一物的。

  “这个嘛，就要拜托某人爬到这英灵殿的顶上，从上往下看看这些孔洞的具体分布情况了，”李靖说道，“我怀疑这些孔洞其实是图形密码。”

  “密码？”沐云挠了挠头，突然之间明白了李靖的意思，“这里之所以会有一座英灵殿，是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英灵殿，而是一座机关，而且是一座可以控制水底磁场开关的机关？”

  “目前为止，这还只是为师的推测，”李靖说道，“至于到底是不是这回事，那就要辛苦某人爬上去设法解开密码来看看了。”

  果然师父动完了嘴皮子，就轮到徒弟出工出力了啊！沐云仰头看着英灵殿那高高在上的顶穹，正琢磨着要从哪里爬上去，却见郑泉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沐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到自己背上一重，抬头一看，郑泉已经借着踏在他背上的那一脚凌空而上，双足在两根柱子之间接连轻点，轻飘飘地借力跃上了顶穹的支撑梁。

  只见李靖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听到密码二字，大盗郑泉的手是一定会发痒的。”

  沐云这才想起来，除了秀才郑泉和快剑郑泉之外，郑泉还有一个最有名的外号叫作大盗郑泉。

  而且这个大盗，不是窃取金银财宝的大盗，而是专门破解别人密码，摸进核心数据库中去窃取人家机密的大盗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