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不是人类的尸体。”

  李靖说道。他的手里拎着一条干瘪的胳膊，将那张人皮举到面前，人皮只剩下半截，干瘪的乳房像两个空荡荡的米袋挂在胸前，头部已经炸裂，只有几缕长发还粘在头皮上，但从撕裂的肢体内侧仍然可以看出纤维电路的痕迹。

  “是幽冥姬。”

  郑泉用剑挑起一张完整的人皮，人皮的下方连接着同样干瘪的鱼尾。他抖了抖剑尖，将那张人皮甩到一旁，踩着水浮上来，“这下面都是幽冥姬的皮蜕。”

  “不是皮蜕，”李靖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半截人皮在水中沉浮漂荡，“这些应该是已经耗尽能量的幽冥姬，机械生物晶液渗透进河水之中留下来的残骸。”

  他叹了口气，“我之前以为滕文公派清道夫下水只是为了探路，是我想错了。”

  沐云在死堡中遇到过王者军团的铁蜘蛛。失去不朽之王指挥的机械生物体内的能源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们只是在千年战争之后的大多数时间内都处于休眠状态，消耗能源微乎其微，只有在有人进入它们攻击范围之内才会激活行动。

  但实际上，千年战争的古战场被深深地掩埋在地下，很少有人能发现并进入，这些机械生物被唤醒的频率很低，体内能源才没有被耗尽，在上一批人离开之后，还能蛰伏休眠下来，继续对下一批进入遗迹的人进行攻击。也正因为如此，在沐云一行进入死堡的时间，遇上尚能行动的铁蜘蛛数量才会如此之多。

  但如果有人源源不断地进入到遗迹之中，就算来的都是毫无战斗力的清道夫，根本无法杀死机械生物，但只要令机械生物始终保持在活跃状态，它们体内的能源终究会有耗尽的那一天。

  看着这深渊之中漂荡的无数已经干瘪的幽冥姬残骸，沐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条如此悠长广阔的暗河之中的幽冥姬数量会只有那么几条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阴阳木会长得如此茁壮了。

  这条暗河之中，流淌的根本就是机械生物的晶液！
  沐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要耗尽这么多幽冥姬的能源，也不知道要拿多少清道夫的性命来换？”郑泉摇了摇头，“滕文公不愧是一代枭雄，为了减少阴墟内残余机械生物的数量，居然想得出这种办法，下得了如此大手笔。郑某过去杀人如麻，就算是旧日同僚也照砍不误，自认心如铁石，这回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你说什么？”沐云豁然抬头，盯着郑泉问道。

  “怎么？你果然对郑某的过去有兴趣？”郑泉笑嘻嘻地问道，“郑某虽然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骑士，但要说起杀人的速度和效率，那可是要比你师父有讲究多了！”

  谁对你的过去有兴趣啊！不要自作多情好吗？沐云内心吐了个槽，“你吹自己过去杀人如麻之前说什么来着？”

  “要耗尽这么多幽冥姬的能源，也不知道要拿多少清道夫的性命来换？”郑泉问道，心中却颇为不满——自己杀人如麻难道不是事实，怎么能叫吹呢？莫非是因为自己这张脸长得太人畜无害，给这小子造成什么错觉，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来着？

  “没错！”沐云说道，“以幽冥姬杀人的效率，要耗完一条幽冥姬的能量，恐怕要牺牲一百个清道夫才够！所以我们看到一条幽冥姬的残骸，就意味着应该还有一百具清道夫的尸体才对！”

  “但我们一路上到现在，却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人类的尸体。”李靖沉吟着，“这确实有些古怪，按理说滕文公应该没那么好心，会专门帮那些清道夫收尸才对。”

  “更何况就算滕文公突然善心发作，想帮替他牺牲的清道夫收个尸烧个香念个经，他也没法把这暗河里的尸体给收拾得那么干净吧？”郑泉转动着眼珠说道，“幽冥姬杀人可不像郑某那么利索，就她们那种吃相，难免会啃下几条胳膊大腿之类的，但我们这一路走到这里，可是连个手指头都没见到！”

  沐云想起那件自己刚下水时被自己误认为尸体的潜水服，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死堡之中那些诡异的被遗弃在驾驶舱内的空空荡荡的骑士铠甲。

  此刻回想起来，沐云才意识到，他在死堡之中，竟然也是一个死人也没见着！

  古战场的遗迹，明明应该是死人最多的地方，但不管是千年老尸还是新鲜腐尸，接连在两个千年战争的遗迹之中，他却偏偏就连一具人类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那些尸体是被人为销毁了吗？目的又是什么？
  要销毁如此之多的尸体，就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这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

  看着下方潭水中那重重叠叠的干瘪肢体，沐云皱起眉头，“你们确定这些全都是幽冥姬的残骸，里面就连一具人类尸体也没有？”

  “要不你自己潜下去看看？”郑泉没好气地说道。这幽冥姬的外形固然被设计得很美，但体内能源耗尽、机械生物晶液流光之后，就剩一张干瘪的仿生人皮，那看起来跟干尸也没什么两样，照样丑陋诡异得很，更何况这水里重重叠叠地漂着那么多张半人半鱼的干尸，郑泉吐到现在，觉得自己的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让他再潜下去一趟，去那堆干尸里翻翻捡捡，他就真的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了。

  沐云摇了摇头，就算他很想知道答案，但就凭他的水性，就这么潜下去，只怕会困在那堆半人半鱼的干尸堆里浮不上来，到时候还要李靖和郑泉下来把自己给捞上去，他就不去自找这种丢人现眼的麻烦了。

  不知为何，这深潭之中的干尸堆始终让他在隐隐之中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呵呵，要是在这里继续耗下去，等到我们的氧气耗完，你就能见到三具尸体了。”李靖拍了拍沐云的肩膀，“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穿过前方的水幕，就能离开这条暗河了。

  但，滕文公的队伍，很可能就埋伏在那支水幕的后面。

  郑泉拔出剑，身姿轻盈地向着水幕游去。

  沐云看着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水幕之后，过了一会儿，听到郑泉的声音传来：“你师父这回看走了眼，没有埋伏，出来吧！”

  沐云松了一口气，发动铠甲腿部推进器向前游去。

  但就在他穿过水幕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却瞥到那深潭之中的干尸堆似乎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