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六章:姐弟

  安倍家祖宅，安倍松下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快步穿行在木廊，每个人的面色都凝重而严肃，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般，来往路过的家族年轻一辈都惶恐的俯身行礼。若是以往安倍松下兴许还有兴致点头致意，现在他目光锐利如刀，只是在那帮年轻人身上一扫而过，并不多做停留。

  “沈君还在休息吗？”安倍松下侧头问葵。

  “嗯，还在休息。”

  “那就先算了，宋姑娘呢？”

  “不知去向。”

  安倍松下停下脚，略感头疼的叹了口气，“那就我们先举行会议吧。”

  事出有因，沈南方在彩虹桥大战三天三夜的时候，以安倍松下为首的阴阳师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八岐大蛇可能会登陆的海岸线驻防，设阵……但是！八岐大蛇并没有如约而至，在那场席卷全国的短暂且强烈的地震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八岐大蛇要来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而，安倍家的潜水员却在海底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沉睡的八岐大蛇以及即将破卵而出的蛇群！
  “现如今最稳妥的方案就是往海底投放炸弹，但是蛇巢的地点很难进行远距离定位，它在很深的海沟里。我们必须派遣潜艇进到深处，而后引爆炸弹。”安倍松下从坐垫上起身，“我实话实说，潜艇引爆炸弹后大概率是无法返航，海底情况复杂多变我们不可能远程操作，所以必须从家族中挑选精英。”

  议事大殿陷入了沉默，透过纸糊的窗子，安倍松下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朦胧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大概穿着很单薄的浴衣，衣襟飘荡。

  他似乎知道是谁来了，那个命运一般，总是站在最危险地方的男孩。

  “我去。”大殿外，沈南方站在阳光下，光中浮尘轻舞。

  “沈君？”

  沈南方望向葵，“葵，麻烦你翻译我的话和你的家族长老们说，谢谢了。”

  葵点头，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这场灾难是由我的一个朋友，不，不算是朋友，一个忘年交引起的。”沈南方穿着浴衣本该像个去温泉旅馆旅游的观光客，可随着他开口，骤然变为了身穿文人长袍，游说六国的那位古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投放炸弹，并不是只要有高超的潜艇驾驶技术就可以的，同样还需要有直面八岐大蛇的勇气，我姐姐可以负责驾驶潜艇，而我会跟她一起去，关键时刻能保护她逃脱。”

  “这场灾难是时候结束了，它本不该出现在霓国，既然它与我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由我去斩断这一切。”沈南方从殿外走进，他的眼神那么坚定，又那么澄澈，宛如水中月，“炎国古代有一句话叫做，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或许我不是什么指挥千万军马，运筹帷幄的将军，但我有那份勇，直面八岐大蛇的勇气。”

  秋雁在明亮如镜天空起落，一声雁啼，倒也有悲秋的色彩。

  大殿的长老们不在沉默了，他们纷纷起身用看“猛士”的眼神看沈南方，霓国毫无疑问是崇尚武士精神的国家，偶尔沈南方会觉得这精神有些病态，而现在他却成了这群老家伙眼里最符合这个精神的人，岂止符合，简直是精神领袖！

  沈南方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沈君……”安倍松下喃喃自语。

  事情就这样仓促的敲定下来了，也的确是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安倍松下甚至没来得及跟沈南方聊一聊，就急匆匆的赶往安倍家新建的研究院，监督潜艇装载凝固汽油燃烧弹的事宜。

  夜晚，沈南方和沈兰草坐在高大的院墙上看星星，繁星如缀，月色清冷，吹散微醺的酒意。

  “姐，你真要和我一起去海沟？”沈南方担忧地问，其实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原本他和沈兰草在大殿外偷听。沈兰草忽然提议由她来驾驶，沈南方在旁边做助手帮忙，其实她早就看出来弟弟想要亲自下潜，但无奈于他找不到合适的潜艇驾驶员，又不愿让自己冒险。

  古有“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她这个做姐姐的陪弟弟下一趟海，炸个八岐大蛇的老窝，大概不能活着回来，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别鸡婆啦，我不喜欢改变决定好的事情。”沈兰草顺着耳廓捋头发，“而且有你在，有什么可怕的。”

  “九死一生的事情，我当然不希望你在场，”沈南方捂脸，“现在宋卿卿下落不明，不知跑去哪儿了，姐你知道吗，三天的彩虹桥大战，有很多次我都力竭到想要闭眼，想要放弃……可眼睛才刚要阖上就看到宋卿卿的身影在眼前跳荡，我怕我真的死了，她也会做什么傻事，所以我当然要好好活下去，只有那样，才能给她最美好的幸福。”

  人孤零零来到世上，一生大概会与千万人擦肩而过，甚至有些人擦肩而过不止一次，但你们的人生却不会产生交集。

  风吹干了沈南方眼角的泪珠，似是风吹枯井。在沈南方心里，宋卿卿是在汹涌拥挤的灰色人海中，一眼就会注意到的色彩。他其实一点都不孤独嘛，那么多愿意为他付出生命陪他疯闹的人在身边，而他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守护住他们就好。

  所以，他自然不希望沈兰草身陷危险当中。

  “要不要姐姐借你一个肩膀呀？”沈兰草歪头，笑嘻嘻的。

  “算了吧，我又不是姐姐控。”

  “别这么说嘛！”沈兰草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的腿上拽。沈南方被带着侧身倒下，躺在了柔软有弹性的大腿上，眼睛被一团巨大的东西蒙住了，看不见沈兰草的脸。

  “姐姐……”沈南方脸红着抱怨。

  “咦？脸红了哦，好可爱。”

  “别闹了，姐姐，别搔我痒！”

  “那你的手在摸哪儿啊？”

  “我……”沈南方被闷得喘不过气，头顶仿佛冒出了热乎乎的白气，眼一闭，头一歪，鼻血直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