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蚀心者起源（十四）

  “这口袋里的钱不用说，肯定是纳赫尔老爷事先安排的。哈哈，萝卜和大棒，果真是老贵族。”

  奥雷由黄金打造，黄金极为稀有，因此虽然奥雷的体积并没比第纳尔大多少，但奥雷的面值是第纳尔的25倍，普通人辛劳工作大半年挣的钱也就两三枚奥雷。这也难怪酒馆老板看到特克瑞尔拿出奥雷时会双眼放光。黄金的诱惑谁也无法抵挡。

  “你不是说你没多少钱么，刚才的奥雷哪来的？”莫瑞娅用手肘捅了捅特克瑞尔的腰眼，挑眉逗笑道。

  “纳赫尔老爷给的。”特克瑞尔如实回答。

  “纳赫尔老爷？”莫瑞娅面露疑惑，“他前不久不是刚责罚过你？怎么”

  之前特克瑞尔一直沉浸在和莫瑞娅“约会”的喜悦中，等到莫瑞娅提起纳赫尔对自己的责罚，他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纳赫尔老爷新建浴场的主管，有些恍惚地应道：“责罚后补偿一点好处，这样就能让不少人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真是好算计。”

  “你怎么了？”

  “没事。”特克瑞尔摆了摆手，此时已是正午，太阳肆意烘烤着这座城市。可因为多阿尼斯临海，海风倒是冲淡了这股从天而降的热意，让路人不会觉得太热。

  “现在.咱们还要去哪？”莫瑞娅背着手小声问道。

  “我带你去个新奇的地方。”

  “哪？”

  “你去了就知道。”

  特克瑞尔口中的“新奇的地方”自然是纳赫尔老爷的浴场。而带莫瑞娅去浴场并非只是玩乐，被委派为浴场主管的他需要进一步熟悉浴场。

  去浴场的路特克瑞尔不知走了多少遍，没一会便带着莫瑞娅来到浴场的大门口，在大门左侧立着一个告示牌，牌上简单写着“即将营业”四个字。而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粗衣的男仆，俩人正打扫着门庭，听到脚步声，忙抬起头，瘦一些的男仆抬手制止道：“纳赫尔老爷的浴场还未营业，不好意思。”

  特克瑞尔清咳一声，故意扯了扯黑袍，让黑袍上用金线绣的鹰首更容易被面前的男仆所捕捉到。男仆显然也注意到了特克瑞尔黑袍上的鹰首，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英俊而干练的“年轻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后，继续由瘦一些的男仆和特克瑞尔进行交谈。

  “你这件袍子可是纳赫尔老爷赏赐的？”

  “没错。”特克瑞尔摊手应道。

  “就算您是纳赫尔老爷的门客，在浴场还没正式营业前，若无纳赫尔老爷的许可，一律不可进入，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男仆说的这番话不卑不亢，很是得体，就是人没啥眼力劲。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在浴场修建和验收完成后，之前的监工，佣工以及奴隶都已不在此地，因此没人认识特克瑞尔。

  “额我叫特克瑞尔，是纳赫尔老爷指派的浴场主管。”

  “特克瑞尔？”面对特克瑞尔的说辞，两名男仆面面相觑，体态有些臃肿的男仆朝特克瑞尔欠了欠身，开口道，“请您出示主管徽章。”

  “主管徽章？”这次轮到特克瑞尔弄不清楚状况，他一脸疑惑地问，“有这东西？”

  “那是自然，纳赫尔老爷在帝国各地都有产业，每处产业都委派一名或者两名主管，每名主管都配备有特定的徽章，一来代表纳赫尔老爷，一来防止冒名顶替。纳赫尔老爷极为重视这家浴场，委派下来的主管怎么会没有徽章？”

  两名男仆看特克瑞尔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而特克瑞尔从巴洛克那里得知自己成了浴场的主管，巴洛克并未向特克瑞尔提及徽章。这下子让特克瑞尔有些为难，本想在莫瑞娅面前显显威风，现在却被挡在浴场门外。眼看事情的发展逐渐偏离他所设想的轨迹，一想到自己要在仰慕的女人面前丢尽脸面，特克瑞尔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先生，如果您没有主管徽章，我们有理由怀疑您这身黑袍的来路不正，所以请配合我们去一趟治安处。”

  特克瑞尔本来是这两名男仆顶头上司，如今因为没有主管徽章被俩人当成偷衣贼，让其哭笑不得。

  “会不会徽章也藏在衣服里？”

  那枚奥雷给了特克瑞尔提示，可就算他把口袋翻出来也找不到任何同徽章有关的东西。与此同时，两名男仆喊了数名浴场内的佣人出来。几人步步紧逼，眼看着要将特克瑞尔身上的黑袍扒掉，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都住手！”

  声音的主人自然是巴洛克。几位佣人显然认识巴洛克，巴洛克在纳赫尔家族中的地位也比他们高出很多听，因此他们听到声音，立刻停手，并在巴洛克走到特克瑞尔身旁后，不约而同地向巴洛克行礼。

  “巴洛克先生！”

  “巴洛克先生！”

  “.”

  “你们休得放肆！眼睛长哪去了？没大没小！”巴洛克满脸不悦地摆手斥责，他指着特克瑞尔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下，他叫特克瑞尔，是纳赫尔老爷委派到浴场的主管，还不行礼！”

  “是！”

  被巴洛克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的佣人们听到特克瑞尔的确是他们的主管，表情立刻凝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争先恐后地歉声道：“主管大人！是我们眼睛瞎了！没看出主管大人的身份！还望主管大人宽恕我等的愚昧无知！”

  特克瑞尔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放在身旁的巴洛克身上。巴洛克也感受到特克瑞尔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青铜色的徽章递给特克瑞尔。

  徽章呈椭圆形，长轴约摸8cm，短轴约摸5cm，通体青铜色，正面的上端刻着展翅翱翔的雄鹰，两只鹰爪抓着一面随风飘扬的竖旗，竖旗之上用伊斯坦数学写的“XXI (21)”以及用伊斯坦文字写的“特克瑞尔”，名字自不必多说，而数字则代表主管的编号。竖旗下方刻着“摩西·埃尔文·纳赫尔”，这显然是纳赫尔家族现任族长，也就是人们常称的纳赫尔老爷的全名。相比于元素丰富的正面，徽章的背面就简洁许多，只是在中间部分印有一朵浅红色的玫瑰。玫瑰在伊斯坦帝国随处可见，其颜色代表不同的身份，浅红色玫瑰脱离了平民阶层，但显然还不够高贵。

  “徽章要订制，浴场主管的人选定的太突然，昨日我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时候徽章还没订做好，所以没和你说这事。今天我去老爷家时，老爷把徽章给了我，让我将徽章转交给你。我去你”巴洛克顿了顿，瞥了一眼莫瑞娅，接着解释道，“你朋友家，敲了搞半天门都没人搭理，我在附近寻了你半天都没找到，后来我寻思你可能来浴场，想到你没有徽章可能会遭遇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赶了过来。还好来的及时，不然这群有眼无珠的家伙肯定会为难你。”

  “不碍事，这几个家伙还奈何不了我。”特克瑞尔笑着接过象征着其主管身份的徽章，在手里把玩了片刻，故意大声问道，“我该把这枚徽章摆在哪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哈哈哈。你喜欢把它摆在哪就摆在哪，反正它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巴洛克打趣道，冲一众手足无措的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得以证明身份的特克瑞尔也没加以阻拦，算是化解了这一场误会。

  “主主管大人，您请进。”略瘦一些的男仆欠身磕巴道。

  身为巴比伦王国前大祭司的特克瑞尔懂得如何与下属相处，恩威并施最合适不过，他沉声道：“行了，我知道你们是按照规定办事，你们做的没错，我不会责怪你们。不过这地可还没扫干净，营业时肯定会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今天太阳落山前一定要把地扫干净，巴洛克，你说该怎么责罚？”

  两名男仆听到特克瑞尔向巴洛克询问责罚的方式，满脸怯意地看向揣手轻笑的巴洛克。而巴洛克明白特克瑞尔的意图，接话道：“按照规定，可以扣一个礼拜的酬劳。”

  “好，我觉得这个责罚挺合适的，你们俩人意下如何？”

  如果是皮肉之苦，两名男仆忍忍也就过去，但扣钱简直完了他们的命，可没办法，规定中的确有罚钱这一项，纵使万般不情愿，他们也只能哭丧着脸点头同意。

  “没没问题。”

  “那你们还不开始扫地，莫非想被我罚钱？”

  话音刚落，两名男仆已然拿着扫帚扫起了浴场大门左侧的一大堆石屑。特克瑞尔见此也就不再理会他们，正式打量起面前即将由他执掌的浴场。

  浴场大门外除了告示牌外，其两侧皆立着雕像，左侧的雕像刻画的是一名身着长袍，手拿权杖，一脸严肃的成年男子。一门之隔，右侧的雕像却截然不同。威严的男子换成了一名风情万种的女子。虽是雕像，但女子的形象依然被匠人刻画得栩栩如生。女子披头散发，衣着暴露，左手将浴巾搭在肩上，右臂向上微微弯曲，食指勾起，看着像是在指自己，配合其姣好的面容，不可谓不妩媚诱人。

  浴场大门后便是前庭，前庭左侧是接待登记处，右侧连着一条柱廊，柱廊的尽头是换衣间。和纳赫尔家一样，壁画，油画，兽皮地毯一应俱全。前庭的正前方修着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之下便是方形的露天浴池。因为没有营业，浴池并未注水，露天浴池为公共浴池，其面积占据浴场的1/5，浴池里立着密密麻麻的瓷砖堆，这些瓷砖堆让人在洗浴时方便坐下而不被淹没。而在浴池的四角有一些孔洞，这些孔洞用于进水排水，因此连接着浴场的供水系统。

  在公共浴池的周围修建有柱廊，这些柱廊连通着各个厅室。在浴场内，除去中央的露天浴池外，还有很多室内浴池，这些浴池往往供贵族和有地位的商人享用。除去浴池和更衣室以及其最重要的位于浴场正后方的水房外，还有音乐厅，休息室等等，其规格可谓最高。

  虽然浴场还未正式营业，其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佣人们有的将各式各样的盆栽和油画摆放到其最合适的位置，有的清洗着大理时铺成的地板之上的灰尘，剩下的则是在一丝不苟地对浴场的整体做最后的检查，以确保营业之日不出现纰漏。这些佣人在特克瑞尔等三人进来后，其中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满脸堆笑着迎了上来。

  “主管大人，巴洛克先生。”中年男子一一向面前的三人欠身，面向莫瑞娅时，带着疑惑问道，“这位是？”

  “我是特克瑞尔的朋友。”莫瑞娅说着挎住特克瑞尔的手臂，表现得十分亲密。这让特克瑞尔有些尴尬。

  “您好。”

  “嗯。”

  特克瑞尔还不了解面前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于是看向一旁的巴洛克。巴洛克心领神会地介绍道：“这位是克西尔先生，纳赫尔老爷的贴身仆人，跟在老爷身边已经超过20年，在你没来之前，是浴场的代理主管。”

  “巴洛克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个地位低下的仆人而已，万万担不起‘先生’这个称呼。”被称为“克西尔”的中年男子赶紧摆手应道。

  “既然克西尔先生是代理主管，我对浴场的规章制度还不太了解，还麻烦先生您给我简单讲一下。”特克瑞尔语气极其谦和地说道。

  “这是我应尽的责任，不麻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克西尔带着特克瑞尔逛遍整个浴场的同时向特克瑞尔讲清楚了浴场的规章制度。

  “开闸放水！”

  克西尔一声令下，水房里的佣人打开木阀，让池中的清水顺着输水管源源不断地涌向中央的露天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