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蚀心者起源（七）

  接下来的数日里，佣工特克瑞尔一直待在浴场，期间由于其异常能干，监工头领指给他的派任何任务他都能提前完成，并且基本不出岔子，质量过硬。特克瑞尔的加入可以说让浴场的完工日期极大提前。而日期提前就意味着所需支付给佣工的佣金也相应减少。这不仅让监工们喜笑颜开，也引起了浴场主人的注意。

  “哈哈哈，特克瑞尔，你真行啊。要不是你，就凭那些低贱的奴隶还有那几个混日子的佣工，这浴场恐怕还要推迟十日才能完工。”监工头领巴洛克笑道，他看着正在验收的浴场是无比自豪。纳赫尔老爷一高兴，说不定会赐他为骑士（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骑士），成为门客，踏入贵族的门庭，其地位远非现在的监工头领所能比拟。

  “哈哈，佣金给够就行。”特克瑞尔同样是笑脸相迎。毕竟这浴场完工，也该到监工头领巴洛克兑现他之前承诺的时候了。

  “这个好说，我巴洛克答应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这里是一部分佣金，等浴场验收完成，纳赫尔老爷肯定会大加赏赐，你的一点也少不了。拿着！”巴洛克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递给特克瑞尔。特克瑞尔拿过钱袋，也没急着打开，只是在手里掂了掂。

  “里面至少有10枚第纳尔，不错不错。”特克瑞尔暗自说道。此时已是黄昏，特克瑞尔估摸着莫瑞娅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回家，于是穿上外套，向巴洛克告别，“巴洛克先生，多谢您的佣金。没什么事，特克瑞尔就先行告辞。”

  “等一下。”巴洛克赶紧制止道。

  “还有何事？”

  “为庆祝浴场竣工。我和监工们受纳赫尔老爷的邀请去他家赴宴，纳赫尔老爷特意向我提及过你，让我把你带过去。纳赫尔老爷可是元老院的人，如此殊荣，你可不要扫他的兴。”

  听到未曾见过面的纳赫尔老爷点名要见自己，特克瑞尔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嗯，好的。对了，巴洛克先生，纳赫尔老爷的家在哪？”

  “你这身衣服”巴洛克皱眉道，“不行。这样吧，我给你准备套衣服，你在7点左右来我家。”

  “好的。”

  告别巴洛克后，特克瑞尔拿出钱袋，数了数，第纳尔的数量和先前估摸的数量差别不大，要多出两枚。他将前几日的佣金放入钱袋中，将其收好后朝城西的拉克拉马商人聚集区走去。

  “16枚第纳尔，应该够买一盎司胡椒了吧。”特克瑞尔小声盘算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答应莫瑞娅如此无理的要求。

  城西聚集着各色人等，属于多阿尼斯的商业中心，其中尤以贩卖名贵香料和玉石的拉克拉马商人最为出名，这些人掌握着大量财富，和伊斯坦帝国的贵族关系密切，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由于早在7点前去巴洛克家，特克瑞尔只能加快步伐。而越往城西走，街道上行人的穿着便更加华贵得体，戴着黑色或白色披巾的拉克拉马人也愈发多了起来。空气中也弥漫着多种香料混合过后产生的特殊气味，气味不算难闻，但吸入后总让人觉得鼻子有些发痒。

  “啊嚏！”

  特克瑞尔捏了捏发痒的鼻子，来到一家门可罗雀的香料铺前。店铺门口站着两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壮汉手中拿着短剑，他们见特克瑞尔向店铺走来，立刻瞪大双眼，抽出短剑呵道：“你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买香料的，难道这里不让进？”

  换做普通人，肯定会被这两名持剑的壮汉吓住，但“老妖怪”特克瑞尔可不吃这种恐吓。他也知道壮汉为何对特克瑞尔是这种不友好的态度，只因为他这身粗衣以及脸上那还未来得及洗掉的灰尘。

  “就你？还买香料？”

  皮肤较黑的壮汉一脸轻蔑地打量着特克瑞尔，他们可不相信这么一个邋遢的穷酸“小子”能买得起昂贵的香料。

  “也么说话呢！我怎么买不起？”特克瑞尔此时也来了脾气，语气明显加重。壮汉哪里见过这样“蛮横”的年轻人，愣了愣，但随即一脸怒气地拿将短剑指向特克瑞尔。

  “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再不走，可休怪我手中的剑无情！”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粗厚的男声从香料铺中响起。

  “怎么对客人的，还不住手！”

  说话之人明显是这家香料铺的主人，两名正在气头上的壮汉听罢，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将短剑重新挎在腰上。

  “哼！算老爷心地善良，不然你小子今天肯定躺着被抬走！”

  “就怕你们的剑不够锋利，砍到手麻也伤不了我分毫！”特克瑞尔丝毫不让地呛道。

  “你！”

  有“老爷”在，身为下人的壮汉纵使已经气到火冒三丈，也只能对特克瑞尔怒目而视。特克瑞尔故意向两名壮汉挤了挤眼睛，揣手昂头走进香料铺，“宣告”自己的胜利。

  香料铺的内饰不出意料的奢华，琉璃盏随处可见，各种装香料的盒子以及抽屉上都镶着夺目的金银。但这都是特克瑞尔所关注的重点，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俗物”根本提不起兴趣。如果说在铺外的特殊气味他还能勉强忍受，那么站在香料铺中的他，不管是痒到忍不住打喷嚏的鼻子，还是被熏得直流泪的眼睛，都让特克瑞尔一刻都不想多待。

  “这位客人，你似乎对这些香料很有意见？”

  特克瑞尔正捂着口鼻，之前粗厚的男声再次响起。他抬起头，便看到一名身着白色丝织长袍，头戴黑色头巾，肩披黑白格子相间的披肩，两耳挂着精致小巧的金色耳坠，修着褐色短卷发，胡须都快要攀上眼角的俊美男子。他发现俊美男子一双深邃的黑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赶紧松开手，小声说道：“不是，香料太多，鼻子有些不适应。”

  听罢，俊美男子走到特克瑞尔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丝绸手帕递到特克瑞尔面前，一脸和善地说：“不少客人第一次来我这，反应都和你差不多。这个给你，遮遮鼻子。应该能好受一些。”

  “谢谢，啊～嚏！”特克瑞尔刚一开口，飘散在空气中的香料瞬间被其吸入鼻内，得亏他反应及时，接过递来的手帕捂住口鼻，这才阻止喷出的飞沫落在面前的俊美男子身上。

  “看来你的确很不适应。”俊美男子打趣着将手伸到特克瑞尔面前，“我叫阿比丁，不知这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特克瑞尔。”特克瑞尔小声应道。

  “特克瑞尔，嗯，不错的名字。不知道你需要点什么？”阿比丁点头道。

  “胡椒怎么卖？”特克瑞尔开门见山地问，他现在只想买完胡椒离开。

  “胡椒？”阿比丁略微有些诧异，胡椒在众多香料里也是比较昂贵的那种，虽然他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内心还是有些瞧不上面前这位衣着破烂的年轻人。但商人毕竟是商人，而且是成功的商人，懂得如何管理情绪，他眨眼间便恢复笑容，“一盎司胡椒10第纳尔。”

  “那给我来一盎司胡椒，谢谢。”

  见特克瑞尔如此果断，阿比丁脸上虽未有表示，但搭在裤边上的手指敲了敲，站在门外的壮汉立刻目不转睛地盯住背对着他们的特克瑞尔，以防止特克瑞尔取完香料后逃跑。可当阿比丁将一盎司称好的胡椒粒收入一个精致的盒中，递到特克瑞尔面前时，并未发生他所料想的事。

  特克瑞尔拿出钱袋，倒出十枚第纳尔，一手将其递给阿比丁，一手接过装有胡椒的木盒，说了声“谢谢”后便转头离开。

  “特克瑞尔，果然和名字一样有意思。”阿比丁看着逐渐远去的特克瑞尔小声嘀咕，门口的壮汉也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口中的穷酸小子付钱会如此果断，他们甚至开始觉得特克瑞尔的背影有些潇洒。

  木盒拿在手中很是轻盈，但其却价格不菲，特克瑞尔看着很是洒脱，但内心却在滴血。他辛辛苦苦在浴场当佣工数日才赚来不到20第纳尔，区区一盎司的胡椒就花去多半，过于不值当。

  “我可真是个傻子！”

  满腹怨气的特克瑞尔来到莫瑞娅的家门口，扬起手重重拍在“弱不禁风”的门上。

  “谁呀！拍门拍这么大声！？还拍！”

  莫瑞娅的叫喊声离门口越来越近，特克瑞尔停止拍打，等听到开门声时，当即将木盒藏到背后，板起脸准备看莫瑞娅的反应。

  莫瑞娅打开门，一脸气势汹汹地朝门外望去，发现门前之人是特克瑞尔，更加气愤。但门外毕竟是公共区域，不好发火，她只能暂时忍住不让自己爆发，抓住特克瑞尔的手臂，将特克瑞尔拽进屋内。

  “你！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站在院内的莫瑞娅刚想发火，特克瑞尔适时将藏在身后的木盒伸到莫瑞娅面前。

  “自己看。”

  莫瑞娅接过木盒，将其打开，当她看到盒中的胡椒粒时，当即惊讶地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