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  以退为进

  陈南渊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四号，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又是这样的目光，四号觉得自己无处遁形，所有心思和计划都被人看透。

  他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现在状况，只感觉嗓子发干，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蠢蠢欲动。

  忽然他视线瞥见了牢房里的监控摄像，心里一惊，“监控……”

  陈南渊不以为意，“掌握中。”

  四号安下心来，又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简直愚蠢。

  自己对面站的人，可是陈南渊。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棋手，孤身一人深入敌穴，单枪匹马搅得整个淮策不得安宁。

  他怎么可能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呢？

  四号看了看自己身上机械的部分，金属的手掌攥紧又松开，最后无声打量着陈南渊，“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能把我恢复原样？”

  “不能，”陈南渊爽快的拒绝，“不过我可以帮你改造维修你身上的这些机械，尚明渠所有的研究成果已经被我们拿到了。”

  四号沉默许久，好半晌才开口，“为什么昨天你不直接杀了他？”

  这问题看起来有些突兀，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整晚，他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陈南渊看了他一眼，似乎惊讶于这个钢铁和肉身拼接起来的改造人，居然还能想明白一些他所作所为的各种用意。

  这样的聪明人，他并不讨厌。

  陈南渊扬起嘴角，“我为什么要杀他？”

  “杀了他，你现在就没有后顾之忧。”

  “那只是现在，你不如想想昨天的情形，那时候六号还没有倒向我。”

  陈南渊对尚明渠动手的机会，是在跟六号单独谈判之前，如果那个时候杀死了尚明渠，毫无疑问是跟他们四个改造人站在了对立面。

  不应该光看尚明渠没死会怎么样，还应该考虑的是尚明渠死了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五号还在，六号用陈南渊的两个同伴作为人质。如果陈南渊那时候下手杀了尚明渠，毫无疑问会迎来所有改造人的疯狂反扑。

  六号因为尚明渠的死亡而认为母亲救治无望，对两个人质想必不会留手。三号和五号伤心欲绝之下，会做出什么也不一定。

  至于四号自己，虽说肯定会松一口气，但考虑到自己的立场和未来的前程也会顺势而为，站在陈南渊的对立面。

  而现在一夜之间，安全据点快要沦陷，可指挥的军队只剩了几百人，还没有弹药的补充。

  尚明渠重伤，五号死亡，六号已经叛变敌方，不算自己，整个淮策能顶用的只剩了三号一个。尚明渠还傻呼呼地觉得研究所防卫万无一失，怕丢了面子死活不愿意逃跑。

  输得不怨。

  不是尚明渠不够心狠手辣，而是跟陈南渊比起来，他还差了点火候。

  四号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权衡利弊，傻子都知道选哪边。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替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好处，“我需要知道你们给的待遇，才好做决定。”

  “多了没有，你的人身自由和日常生活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这么敷衍，你来地牢不就是为了策反我？”

  陈南渊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想太多。我来地牢不光是为了见你，还为了降低尚明渠的警惕，随时接管研究所，调整计划什么的。你没那么重要。”

  “哦。”四号尴尬地应了一声。

  陈南渊挑眉，“给个准话。”

  四号咬牙切齿，“管吃管喝管住，但是不能束缚我的人身自由，说好了！”

  “恩。”

  “你得定期给我维护，还得给我升级！”

  “行。”

  “要是有需要我的任务，一定要先征求我的同意，我有一票否决权！”

  “好，”陈南渊看他还想继续提条件，拧着眉头打断他，“没完了？”

  四号砸吧砸吧嘴，暂时也想不起来什么条件了，最后伸出了自己的机械右臂，认真地说：“合作愉快。”

  陈南渊同他击掌，“合作愉快。”

  *
  时间倒退回昨天晚上。

  渐渐夜深，地牢里鼾声此起彼伏，囚犯们大多睡熟了。

  周围一片黑暗，陈南渊犹豫了一会，伸手拍了拍文惠惠的肩膀，还没想好是否要选择现在把这小孩送走。

  文惠惠并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虽说怎么样攻克淮策安全区他早有准备，可尚明渠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他的步调，更是逼得他不得不把计划大幅度提前。

  在收到文惠惠被掳走的消息后，陈南渊在半个小时内重新安排了计划，埋伏在半路袭击尚明渠。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道最后关头那个改造人三号居然又抢回了文惠惠，把这小孩跟他一起带到了研究所。

  失策。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更改，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补救。

  尚明渠重伤，现在应该在手术室里躺着，今天晚上暂且不用担心。只是明天他从麻醉状态中醒过来，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杀到地牢来见自己。

  今天晚上总而言之靠着六号的掩护，让文惠惠待在了自己身边。

  可明天尚明渠要是看到两个人关在一起，肯定当场就要发难。

  必须提前送走文惠惠。

  根据他以前对这些改造人的了解，三号满脑子围着尚明渠转，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大概还没有察觉六号的背叛，可四号不一样。

  那人注意所有的细节，现在想必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窥到了什么。不过按照他向来两不得罪，永远给自己留好退路的习惯来看，他不光不会揭穿六号，反而会帮着掩护。

  虽说四号表现得极为势利，但从本质上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善于衡量得失的社畜，但同时又没办法完全忽视善恶。

  之前孤立无援，四号只能讨好尚明渠以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而今这样一个摆脱压迫的机会放在他眼前，想必他不会不心动。

  不管怎么说，明天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文惠惠留下来太不安全。

  陈南渊搓了搓手指，坚定了今晚就送走文惠惠的决心，更加用力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文惠惠迷迷糊糊地被人喊醒，揉了揉眼睛。

  陈南渊压低嗓音，“别说话，听我说。”

  文惠惠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我现在要把你送走，从通风管道里。会有无人机给你引路，祁雯芮在外面接应你，把你送回去。”

  文惠惠皱紧眉头，也小声地问：“那你呢？”

  陈南渊笑了笑，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办完就回去找你。”

  小女孩不安地抓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就在也见不到他一样，可她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她还是这样的幼小无力，只能靠别人来保护自己。

  陈南渊的安排都是为了她好，她有什么权利拒绝呢？就算想要留下来一起面对危险，也不过是一个拖油瓶而已，说不定还要害得他受伤。

  文惠惠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不自觉攥紧了陈南渊的大手。

  真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