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反抗

  刘晗好说歹说应付过去了六号这个杀气腾腾地改造人，刚刚挂断联络，谢常青便从身后推门进来，“联系完了，是那个改造人？”

  “恩，果然超凶，也不知道陈教授怎么说服的他。”

  谢常青叹了口气，“听说是为了他母亲，哪个人都不容易啊。”

  刘晗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谢市长，您都安排好了？”

  “恩，差不多，之前安排进安全据点的卧底已经把留言扩散开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军部就该乱起来了。”

  刘晗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乱起来，意味着变革，意味着掌权者的更替，同时也意味着流血与牺牲。

  末世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的幸存者都集中在了联邦势力范围内的安全点，只是人们听信军部的鼓动，纷纷想要出逃，联邦不得不把幸存者转交给军部。

  而如今，联邦又要用同样的方式扩散谣言，鼓动幸存者和军队，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又要经历再一次的动荡，刘晗总觉得于心不忍。

  谢常青看出来他的动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年轻人还是心太软，从谢常青的角度来看，一开始的安全点只是暂时之计，军部的安全据点虽然用错了方式，可那才是末世中能让人生存下去的方法。

  没有人可以光吃不干活，联邦可以用末世前留下来的物资养幸存者一时，却不可能养他们一世。

  只有劳动，只有不停创造新的物资，人类才能生存下去。

  “说起来，兽化人的踪迹找到了吗？”

  之前一直被视为人类大敌的兽化人已经销声匿迹一个月了，他们这边内斗搞得如火如荼，兽化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晗一听到谢常青询问他的调查工作，马上把无关的心绪一甩，注意力又回到了工作上面。

  “找到了一部分，东北部还有零星几头兽化人在外游荡，但是其他地方的兽化人都朝西部聚集起来了，原因还没有查到。”

  “聚集？兽化人是群居生物？”谢常青又皱紧眉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

  刘晗想了想，“兽化人是从人变过去的，既然人是群居生物，那兽化人应该也是吧。”

  “那也不该都朝着一个地方集中，除非……”

  有人指挥。

  谢常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连安报告过的能够使役兽化人的，陈南渊的师兄，心里涌上浓浓的不安的感觉。

  只是唯独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如果兽化人真的聚集起来，现在的人类是无法抵挡的。

  不管李庆国那老贼想干什么，必须把军部收回来。

  谢常青暗自下定了决心。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淮策安全据点里面，在各个车间工作了一整天的幸存者们早就疲惫不堪，只等黄昏的下班钟声响起，迫不及待地停下手里的工作。

  最近春意渐浓，天黑的时间也渐渐推迟，一整天算下来，竟是要比之前多工作一个多小时，许多人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脚下踉跄了一下，手里抱着的沉重的桶也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刚刚因为下班铃声而气氛有些松懈的车间里突然一静，小队里的其他幸存者带着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扑倒在地的中年男人，似乎已经预知了他的命运。

  那中年男人忍不住发抖，想他从前也是颇有社会地位的主任，从没想过今天会轮到这样的下场。

  负责看管这个车间的小队长闻声而来，果然张口就骂：“废物！给你吃的是干嘛的，连这点活都干不好，手不用要了？”

  小队长粗暴地扯着中年男人的衣领，把他勒得满脸通红，接着一脚踹在他柔软的腹部。

  “别以为下班铃响了就可以不用干活了，你们这些懒货！今天分配给你们的指标还没完成，谁也别想去休息！”小队长骂骂咧咧，又打了他几拳，“还不赶紧把东西搬过去，你这老狗！”

  那中年男人全身上下没几斤肉，被踹得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肚子疼得他起不来。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赶紧搬着那桶化工原料离开，他只会受到更严峻的毒打。

  中年男人咬着牙，撑着胳膊想从地上站起来，然而他这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最后还是胳膊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小队长更生气了，觉得这中年男人故意下他面子，躺地上想要偷懒，于是下手再没了轻重。

  他一脚踩上中年男人的手腕，狞笑着拿出安全据点分发的电击枪凑过去，“你累了是吧？正好我给你充电点！”

  电击枪噼里啪啦闪着电花，小队长毫不客气地电在他背上，几乎要晕过去的中年男人又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回荡在车间里，久久不息。

  车间里鸦雀无声，这些幸存者麻木地看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胡科攥紧拳头，冲动地想要起身，但他身边的同伴拦住他，眼睛里是满满的恐惧。

  只要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他们自己被那样对待，那就可以了。

  别人的痛苦和他有什么相干？
  不要多管闲事，作壁上观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胡科几乎不用看就能读懂身边同伴眼神里的意思，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几乎喘不过来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安全据点里，军部会分配给各个小队每周的任务，不管小队长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他手下的幸存者完成了这一周的指标，就可以过关。

  有的小队长略施蝇头小惠鼓励幸存者积极干活，有的小队长则施加以暴力，胁迫幸存者劳动。

  他们运气不好，分到的小队长格外的残暴，死在他手上的人都已经不下五个，每个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每次大家都只是沉默地看着，祈祷下次挨打的人不是自己，苟延残喘。

  只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只有等他们都被打死了，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胡科知道他们不是残忍，而是对方实在势力太强大。不光这些小队长手持电击枪，每个车间外面还有守着门的士兵，那可是拿真枪的。

  一开始有人反抗，刚刚站出来说了没两句，就被门口站岗的士兵击毙。他的尸体被人拖走，除了在地上留下一摊血迹，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大家都被吓破了胆，浑浑噩噩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这样活下去，他们真的还是人吗？

  胡科猛吸了一口气，坚定地扯开同伴的手。他眼里燃烧着冲天的火光，像一个迫不及待奔赴战场的战士。

  “住手，”胡科站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作威作福地小队长，大声说：“我让你住手！”

  那小队长末世前就是市里有名的二流子，向来不怕事。

  现在看着胡科一副十足要跟他作对的样子，也只是讥笑地瞧着他，手里的电击枪深深扎入中年男人的皮肉，传出一阵肉烤焦的味道。

  胡科愤怒地冲上去一把推开他，想要扶起那中年男人，可他看到中年男人苍白的面孔，竟是早就断了气。

  死了。

  又死了。

  这么轻易的，又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胡科终于压抑不住心里滔天的愤怒，对军部的仇恨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他们都被骗了。

  军部建立安全据点根本不是为了百姓为了人民，那李庆国只是想要廉价的劳动力为他干活，根本不管人的死活。

  军部根本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食人野兽，比兽化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