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他答应过的事情从不食言

  六号再次回到研究所三楼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都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

  六号摆出一副冷脸，谁也不搭理，可实际上脑子里乱得很，今天遇到的各样的面庞重叠起来，让他无所适从。

  这些人里面，会有多少人因为他的背叛而死呢？会有多少人会死在他手里？
  他坐上电梯直达三楼，走廊上空无一人，但他还是仔细留心每一个细节，尽力表现出来一个想要偷懒的下属渴望尽快回房间休息的形象。

  门在他伸后“啪嗒”落锁，还不等他稍微喘一口气，他放在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通讯器便细微地震动起来。

  六号的机械躯体是没有触感的，但是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震动的声音，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那通讯器是陈南渊交给他的，济州海底实验室开发的新产品。

  不过小小一长条，半个巴掌差不多大小，专门用于联络和定位，还可以拍摄和录音，十分方便。

  六号拇指和食指轻轻地夹着通讯器拿出来，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弄坏了它。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那串号码跟末世前大家使用的手机号码并不相同，而是粗暴的标识了一个“01”，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了决心，按下接通凑近耳边。

  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正是刘晗，“你好，你好？能听见吗？喂喂喂？”

  好吵……

  六号皱起眉头，忍下了想要挂断通讯的冲动，说：“哪位？”

  “哦哦哦，通了通了。这里是海……恩，联邦作战总部，你就是陈教授安排好的街头人吧？”

  “有什么事？”

  “我刚刚从监控里面看到你回房间了，现在应该是可以说话的，”刘晗兴致勃勃地切换着屏幕上各个监控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我们现在已经掌控了整个淮策研究所和安全据点的监控，我的五个同事都在实时监控中，你现在很安全。”

  六号惊讶于他们的工作效率，但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而是冷静地询问：“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刘晗有些惊讶，“陈教授没有告诉你吗？这次的任务都是由他制定的，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听说了个大概，我需要细节。”

  “细节……也没什么细节吧？”刘晗有些苦恼，“就是策反改造人，然后掌握研究所，煽动安全据点暴动。”

  没有细节？这么庞大的企图难道不应该制定一份非常详细的计划以防万一吗？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六号深感自己似乎上了贼船，可现在也没有办法简单的弃船而逃，他只好耐着脾气问：“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等，今天晚上安全据点应该会爆发一次激烈的冲突，你什么都不用做，拦着改造人不让他们出手就可以了。”

  当然除了这些，他们还有别的行动，只是不需要告诉六号。

  刘晗砸吧砸吧嘴，实际上本来应该由谢常青来联络这位反水的改造人的，政治家们都很擅长鼓舞人心，再给他喂一颗定心丸，想必事半功倍。

  只是谢常青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对这场将要拉开军部和联邦剩余势力的全方位大战的行动十分重视，现在忙得脚不着地，只能让刘晗代替他暂时安抚一下六号。

  六号也知道自己刚刚投入阵营，自然不是什么消息都能告诉他的，但他也不在意，他只想知道他母亲的安危是否有所保障。

  他攥紧拳头，“你们研制出了人造心脏？”

  “人造心脏？我记得好像没有这个项目，怎么了？”刘晗问。

  六号脸色一变，“陈南渊保证过会救下我母亲！”

  “哦，那你就不用担心了，陈教授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食言的，”刘晗笑眯眯地手下一顿猛敲键盘，“有了，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妈？”

  小小一点的通讯器上被人发过来一个视频，正是六号母亲所在病房的监控画面。

  六号嗓子一紧，喃喃道：“你们怎么找到的……”

  “因为现在所有研究所的监控都被我们控制了，”刘晗语气轻快，“怪不得陈教授专门交代让我们去找这个女性的位置，原来是因为你。”

  屏幕上的中年女性此时正毫无生气地靠在床头上，似乎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号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她了，尚明渠总是用她来威胁六号，不让六号知道她的所在。只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作为奖励，让六号同她打个视频电话，聊上一会天。

  在六号面前，母亲似乎总是表现得那么坚强，一直安慰他自己没关系，让六号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因为自己乱了计划。

  母亲也知道六号因为自己不得不违背本心帮人做事，她有时候只想一死了之，可尚明渠威胁她，如果她死了，他不会让她的儿子活下去。

  六号看着屏幕里骨瘦如柴的母亲，被包围在钢铁机械中的心脏都疼得蜷缩起来。

  母亲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脸上每天都是笑容。现在母亲却了无生机，明明才五十左右的人，头发几乎全白，皱纹也爬满了整张脸，她整个人迅速地衰老下去，像一朵失去水分即将枯萎的花。

  六号许久说不出话来，刘晗也难得察言观色地没有出声，留下一片空白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机械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屏幕，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母亲靠在床背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还证明她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六号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没有了迷茫，“你们能救她，陈南渊保证过。”

  刘晗侵入研究所的系统调出六号母亲的病例，还是说了实话，“恩，心脏病啊，我们这边确实没有克隆器官的研究，不过陈教授既然那么答应了，他一定有他的考虑。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说出口的。”

  六号应下来，“我暂且相信你们一次，如果你们失言了，那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