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软肋

  副所长听了陈南渊的所作所为，气得肚子都一颤一颤的。

  四号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老神在在地微微摇头，似乎他们就要犯下大错的样子。

  副所长马上蔫了，凑过去小声讨教，“长官，您就指点指点我呗？大家都是为了研究所工作的，自然想让研究所越来越好，咱们一条心呢！”

  四号瞥他一眼，搓了搓手指冷笑起来。副所长赶紧上前握住了他冷冰冰的机械手，满脸谄笑，“都有都有，房间里什么都有。”

  四号这才好像有点满意了，冷哼一声开了口，“你知道‘父亲’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听说是为了抓那两个实验素材。”

  四号挑眉，“你去打猎，拼着受了伤猎回来两头肥羊，结果你手下给你宰了把肉吃了，能行？”

  副所长恍然大悟，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摆手，“不不不，自然还是得所长亲自来，我们怎么能碰所长的实验素材。”

  四号不再搭理他，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卫生室。

  副所长扭头一脚把小张踹出去老远，虽然他常年不运动，但毕竟吨位在那里，一脚的力道也把快要瘦成麻杆的小张踹出去老远。

  “这没有眼力见的，差点害死老子！”副所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让他们都小心看守着！要是死了或者跑了，就算把你们都宰了也赔不了！”

  小张哭丧着脸，“可那受伤的看守……”

  副所长眼也不抬，“扔到负二层去，半死不活的还能有点用。”

  小张一下子白了脸，再也不敢闹。

  负二层，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被砍了腿脚的，挖了内脏的，剥了脊椎的，从实验台上下来残缺不堪的实验素材都集中在负二层，整层楼都是一股腐臭味。

  往往旧的还没死完，新的又被送了进去，直到完全被人榨干利用价值，这些“实验素材”才会被收拾收拾装进麻袋里，扔到外面的河里去。

  进了负二层，那就再没有活着出来的机会了。

  小张喃喃，仿佛受了什么大打击。

  也并非他这个人心善，毕竟这事要不是他冲动跑过来告状，那看守也不会沦到这般下场。

  况且兔死狐悲，他本以为当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不说高枕无忧，至少也能性命无虞，却没想到他们这些跑腿的小喽啰，在人家眼里也并非自己人，依然是用完就扔的存在。

  小张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偷鸡摸狗、栽赃陷害什么坏事都干过，可这一刻也不免被这些所谓的“高知分子”的冷漠人性所震惊。

  周围三三两两小声交谈的研究人员，也并不觉得副所长所言有什么错误，毕竟能在这研究所里待下来的人，就算本来心软，现在也早就养成了冷心冷情的性子。

  小张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这些人往日都是他的讨好对象，经常替他们烧个水搬个东西，也曾得到过他们带着笑的道谢。

  可现在这些人的视线看在他身上就好像一把把尖刀，马上就要用锋利的刀刃刮着他的骨头，把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二两肉都剔下来。

  小张后背被冷汗浸湿了，战战兢兢顶着众人的视线一路小跑回了研究所。

  四号抬眼看了他离开的背影一眼，又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挺会钻研，但还是年轻啊。

  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有些人就算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把你当人看。因为他们天生站在比你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你，看你跟虫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对这样的人，你没有办法相信他们，却也没有办法反抗他们，只能替他们豁出命来，直到有比他们站得更高的人出现的那一天。

  *
  被抓走的陈南渊保护着文惠惠度过了大大小小的难关，但是被留在原地的其他反叛者们却并不好过。

  文海一在松开文惠惠的那一瞬间，整个脑袋便空了。

  他有种预感，这样一别，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文海一怔怔地看着军用吉普远去，改造人三号拎着自己妹妹站在车顶，满脸狞笑地朝他示威。

  惠惠，他的惠惠，在那体积巨大的改造人手里像一只娇小玩偶一样的惠惠。

  他唯一的家人。

  方元曦和祁雯芮因为照顾伤员而错失了出手的时机，刚刚赶回来的李茉本想再追，可经过刚刚的战斗，她也脱力的厉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早就到了极限。

  他们赶不上军用吉普的速度，方元曦想起陈南渊撤退的命令，咬着下唇同祁雯芮面面相觑。

  只是没想到军用吉普开出了没多远，突然停下让两道人影上了车，似乎正是六号和被抓住的陈南渊！
  方元曦一下子慌了神，不自觉朝前迈了两步，被祁雯芮拉住。

  18岁的女孩褪去一直以来说说笑笑插科打诨的轻松姿态，一举一动带着军队里面训练出来的气势，拦住她说：“陈队长走前把指挥权交给了我，我现在作为代理队长，再次重复陈队长的命令——马上撤退！”

  方元曦看她镇定自若，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艰难地开口：“你早知道……”

  祁雯芮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抱歉又有些同情，“这是我的任务。”

  方元曦反倒松了口气，陈南渊自己设计落入虎口，和毫无准备被抓进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他那样的人，想必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吃亏。

  方元曦安下了心，结果一转身正对上文海一虎视眈眈似乎要吃了她们一样的凶恶眼神，不由得一怔。

  文海一从地上爬起来，满眼血红，声音沙哑着问：“你们说什么？什么计划？”

  祁雯芮把方元曦挡在身后，态度强硬，“我们现在该撤退了。”

  他怒吼道：“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你们用惠惠当诱饵？！是不是！！！”

  “你冷静点……”祁雯芮话还没说完，文海一的肉藤已经对她们扑了过来。

  她想带着方元曦闪开，方元曦朝她摇了摇头，冷着脸不躲不避直接朝着文海一迎了上去。

  肉藤扑了个空，文海一跟不上方元曦的速度，轻易被她近了身。方元曦扯着他的手腕往前一带，一记膝顶捣在他肚子上，接着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地上狠狠一砸，砸的他眼冒金星。

  方元曦制住他，脸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冷若冰霜。

  她冷声问：“现在会好好说话了？”

  文海一咬紧牙关，绝不认错，“惠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们！”

  方元曦伸手扇了他两巴掌，扇的他开始耳鸣，“重新说。”

  “你们这些人面兽心……”

  方元曦又往他肚子上捶了两拳，捶的他疼的直不起腰来，“继续。”

  “混……蛋……”

  方元曦拧着他的手腕掰向人体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字一句说道：“惠惠是从你手上被抢走的，最开始也是跟你一起待在别墅里，因为你的保护不力被掳走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失误，我们今天没有袭击研究所的安排，陈南渊也不会这么仓促没有任何准备的深入虎穴。”

  “你刚刚的话我倒是要还给你，”她手上用力，疼得文海一表情扭曲面目狰狞，“如果我弟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方元曦松开手站起来，文海一终于被放开，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瞪着她。

  方元曦完全没把他的气愤当回事，“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你听命令行动，我们带你去救惠惠。第二，我们把你关起来，省得你再冲动行事，破坏我们计划。你自己选。”

  文海一气得满脸通红，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安排。惠惠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