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幽幽峨眉悠悠事 夔鼓打响震云天

  到了这个节骨眼，胖子自然不敢再担待，一个跨步跳上李稚鹿后背，巴掌呼扇他的肩膀：“快！跟着秦天师！”

  李稚鹿还在发呆呢，被胖子甩了巴掌，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扭头看向秦清夜，只见黑虎驼着少年天师，莽撞的势头好似暴虎冯河，在万佛顶大坪上几个腾跃，坠落在山梯上，朝山梯下俯冲而去。

  见秦清夜跑了，李稚鹿还在纳闷儿，不解的向胖子问长问短：“我说胖子，秦天师说决战要来了，是什么意思！？”

  胖子哎呀了一声：“事先不是和你说了吗？秦清夜一旦离开青城山，敖太岁和于大祖必定会跟踪他，眼下秦清夜和我们碰头，那二人肯定在山腰以下！”

  李稚鹿哑然失色，忙招呼地魁星把娇儿和丽子带上，跟随着秦清夜朝山下跑去。

  竹下想呆在大坪等远至，对胖子说道：“胖老板，在下在这里保护远至阁下，你们去。。。”

  胖子赶紧打断他的话：“不行！你必须跟我们一块下山！先前怪鱼没被召唤出来，这山上的时间自然和山下一样，但是它出现了，就会导致山上的时间变得很快，你在大坪上呆一炷香的时间，山下就过去几个时辰了！”

  竹下愕然的张大了嘴。

  胖子嚷嚷着：“别愣着了，快跟我们下山去！远至现在被那怪鱼衔在嘴里，我们山下的一天，等同于他的几十年，所以我们必须在山下拖延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远至成就地仙之体，就会自己从鱼嘴里出来，到那时，我们才有反败为胜的转机！如果少了你，别说一天，一个时辰都顶不住！”

  竹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考虑，跑到李稚鹿身边：“那我们快走吧！希望远至阁下能没事！”

  胖子被李稚鹿背在身后，下山的路上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指着地魁星喊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于大祖他们不会逼远至吃下自然胎了，因为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根本无暇把蜀山当成后路了，将魔母引离贡嘎山的计策也就此作废！丫头，你看好娇儿！于大祖他们抓不到远至，肯定会抓娇儿，用来引王磻溪现身！算着时间，王磻溪应该已经击溃了朝廷派去的重棋，他很快就会现身。不要让娇儿落在于大祖手里，否则用她来要挟王磻溪就范，那就糟糕了！”

  地魁星扶着神魂恍惚的娇儿，重重点头：“知道了！”

  胖子又扭头冲竹下大喊：“竹下！我要你做一枚暗棋，起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作用！于大祖和敖太岁事先没见过你，这是你的优势！你藏匿在野地里待命，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现身偷袭！”

  竹下重重顿首：“在下领命！”说完，跳进山梯旁的野地，朝黑暗中迅速摸去。

  胖子嚷嚷道：“李稚鹿！李稚鹿！”

  李稚鹿大骂：“你就在老子背上！用得着这么大声吗！？有屁就放！”

  胖子一拍他的肩膀：“待会儿秦清夜拖住于大祖，敖太岁就会绕过他二人直奔我们而来，我要你拦下敖太岁，有没有把握！？”

  李稚鹿破口大骂：“你现在干脆把我杀了得了，让我去拦敖太岁，怎么可能！？”说着，他埋头又跑了几步，叹了一口气：“我尽力吧。”

  “好！”胖子捏着李稚鹿的肩膀，又狠狠一拍：“我的预期是，秦清夜拖住于大祖，你与敖太岁正面交锋，以竹下为暗棋偷袭敖太岁，一切以拖延时间为主！”

  李稚鹿大声问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以我和竹下先生之力，拖住敖太岁太久肯定不现实！如果真要拖延，只能带着娇儿逃跑！朝贡嘎山跑！”

  胖子点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和于大祖二人交锋，所以打不过只能逃！只要拖住了，我们就能赢！”

  李稚鹿喊道：“胖子！不现实！秦天师已经受了伤，如果要拖延于大祖只能硬磕，战到最后，秦天师必定会败下阵来，撑不了一天的时间！”

  胖子嚷嚷道：“我知道一天的时间不够，也根本没把远至考虑进来！我们拖延的目的，是等王磻溪，是等旱魃！再用王磻溪和旱魃拖延到远至归队！我们现在要的是时间，是时间！”

  李稚鹿突然想到了什么：“胖子，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胖子的心思很快，瞬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你是说朝廷方面？”

  李稚鹿点头：“不错！如果姜褚城已经死了，裴天官会做什么！？这个大鸿儒，并不是读死书的迂夫子，他心思也缜密着呢！陶掌教已经过身，四派合一的路数已经行不通了，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走双鱼合一的路子，秦天师带着黑金真龙离开青城山的那刻起，裴天官等文武肯定尾随在后，因为他们知道，秦天师要来找我们，那就意味着，黑金真龙和娇儿现在都在我们手里，这个机会，他们会错过吗？他们现在肯定隐藏在峨眉山附近，等我们和闾山派打得如火如荼之际再出手捡便宜，以此来报驱狮博虎之仇，这是可能其一。”

  胖子惊叹这小子的远见，啊了一声：“还有可能其二？你是说。。。姜褚城没死！？”

  李稚鹿点头：“不错！姜褚城究竟死没死，我们根本没有眼见为实，之前猜测他死了，那也仅仅是猜测。你想想，老家伙的驱狮博虎之计之所以能成功，是不是钻了棋盘上的空子？这个所谓的空子，便是朝廷不知道闾山派想干什么，闾山派也不知道朝廷想干什么，当时朝廷想捉拿远至，闾山派也想捉拿远至，朝廷捉拿远至的目的，在于四派合一，而闾山派捉拿远至，则是为了引王磻溪现身。也就是说，闾山派的目的并不是远至，远至对他们来说只是个饵料，王磻溪才是大鱼。你想一下，要是朝廷和闾山在白云寺没有打起来，而是冷静下来开始谈判，朝廷说，我们不要四派合一了，我们现在要的是娇儿和黑金真龙。闾山派说，我们只是拿娇儿当饵料，用来引出王磻溪，我们不要娇儿，只要王磻溪和旱魃。娇儿、黑金真龙、王磻溪、旱魃，这四个丹料是不冲突的！只要不冲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朝廷和闾山会不会成为利益上的朋友？要是他们成了朋友，姜褚城就肯定没死！这两家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姜褚城，裴天官，敖太岁，于大祖，这四大绝世高手，我们该怎么应付！？我们手上的棋不够大、不够重啊！”

  胖子呆住了，好半晌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不仅仅是这样啊。。。只怕现在的局势会更糟糕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背后可能还有毒蛇啊。。。我们还没把魔教算进来，这帮怪物，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窥视着我们？”

  李稚鹿大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良策？”

  下山的路十分颠簸，胖子抬起头来，望向遥远的西边天际，那座弥天亘地的大山，会不会向自己这帮人伸出最后的援手呢？胖子突然心一横，说道：“娇儿和黑金真龙我们都要，我们也要走双鱼合一的路子，否则远至得不了道，得不了道，最终光有神的身体，没有神的意识，就不能变成春神，更不能为大地布施春意。他娘的，拼了！我们先下去看局势，看清局势之后再迅速做抉择，我们人少，适合临场指挥，现在只能随机应变了！总而言之，打不过的时候，就朝贡嘎山跑！他们不是在筹措飞升大典吗？如果于大祖和姜褚城等人敢去闯贡嘎山，昭剑仙出马，我们就有救了！”

  李稚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不过胖子说得很轻巧，做起来却是相当复杂的，往贡嘎山跑，且不说脚程有没有于大祖等人快，会不会没跑几步就被截杀了，就说峨眉山到贡嘎山的距离，六百里路啊，说跑过去就跑过去了，怎么可能？

  现在胖子才明白一个事实，以前那些败北的武将，他们之所以会输，不一定就因为他们蠢，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似暴虎冯河的败军之将，难道真是有勇无谋那么简单，要真是有勇无谋，皇帝会把虎符交给他？让他去领兵？
  之所以会输，原因很简单，没兵啊！没将啊！
  就像李稚鹿说的那样，我们的棋不够大、不够重，这大小咱们比不起。

  既然比不起，那就不比，那就拖着。

  过河的小兵要懂得周旋，才不至于太快被吃掉，那要周旋到什么时候呢？

  周旋到自家的车、马、炮都过了河，那时，才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小兵在一盘棋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可能是香饵，也可能是泥沼，也可能是致胜的关键。

  春神棋盘才运筹了多久，前前后后在这方棋盘上运筹的人，有没有超过十个人？

  不似朝廷和闾山那样，有数百人数千人在棋盘上运筹。

  蚍蜉撼大树，敢问撼得否？
  撼不动你，我把你蛀穿总可以吧？

  都说大人虎变，小人革面。你孟询，你敖太岁是大人物，动辄万千变幻，我们春神棋盘上虽然都是一帮小人物，但我们不跟风，也非表里不一，那么，小人如何虎变不得？

  既然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份儿上了。

  那就来吧！

  让一切都结束吧！
  看谁能笑到最后！
  李稚鹿背着胖子朝山下急冲，李稚鹿突然嗷了一嗓子：“都来吧！都来！谁说少年不能谋大事！谁说少年必须要向你们这帮老骨头低头！？孟询，敖太岁，来啊！老子今天陪你们玩到底！！”

  穿过云海，山下的景象豁然开朗。

  千层阶梯下，站着密密麻麻一群人，粗略看去，全是铠甲和官服加身，朝廷的文武都来了！而在队伍的最前列，并肩站着四个人。

  一身素色布衣、面容祥和的裴天官。

  一身祥云黄袍、少年桀骜的敖太岁。

  一身红色道袍、老而弥坚的于大祖。

  一身麒麟黑袍、神色倥偬的姜褚城。

  四大当世顶尖的高手并成一排，仰望着从大光明峰冲下的那群人，眼中尽是睥睨。

  有少年骑黑虎首当其冲！

  天外雷动，玉楼浮空降霄汉！

  三十六层玉楼轰然坠入大光明峰的山梯间，秦清夜大袖飘摇，逶迤一虎出马前，朝山下四大高手冲去！

  于大祖身形一动，身后跟随十二道残影，一步踏出，地动山摇，随后急冲而起，如泼墨之毫炸于笔端，冲上山梯，与一人一虎撞杀一处！
  二者相撞，天崩地裂！

  姜褚城周身亮起金光，麒麟虚影绕体飘曳，身形拔高而起，冲上山梯，绕过于大祖和秦清夜的厮杀，绕过那座拦断山梯的玉质琼楼，径直朝娇儿冲杀过去。

  李稚鹿一手将娇儿和地魁星拦到身后，放下背后的胖子，一甩两袖，朝姜褚城俯冲而下。

  甲子须臾间，山中无少年。

  他曾无数次自问过，李稚鹿啊李稚鹿，你咋就那么喜欢抬杠呢？会被人讨厌的，你知道吗？
  他也无数次自答过，为什么喜欢抬杠呢？我当然知道那会让人讨厌，可我偏偏喜欢抬杠，不为什么，因为我要强。

  正因为我要强，所以我从未输过！！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是嘴上功夫还是手上功夫，我李稚鹿，都没输过！！

  山梯间，眼看着那头麒麟就要撞到李稚鹿，眼看着那股磅礴金光就要将他吞没，年轻的武当道长突然笑起，笑声爽朗，悠悠扬扬，直达天听！！

  “来啊！！”

  千里之外武当山，武柱峰下，庞大的玄武突然从积雪中抬起头来，面向西方，龟蛇嘶鸣！

  起于青萍，终于九天！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青光自李稚鹿体内席卷而出，在山梯间凝做一头庞大神龟，它抬起头来，张开大嘴，一口朝天罡麒麟撕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