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佛道朝圣有差异 服下树胎见大鱼

  众人顺着山梯，逐渐走进峨眉腹地，经竹下带路，翻过崇山来到大光明山下，大光明山乃是峨眉最高峰，也是万佛阁的坐落所在，众人捡着山路拾阶而上，终于在子时之前来到绝顶处，来到山顶，雪云骤散，天外繁星映在头顶，与相隔数座大山之外的峨眉金顶遥相呼应。

  这山上很冷，非常冷，一张黄符显然起到作用了，胖子得冻得够呛，一再擤着鼻子，鼻涕一流出来就冻成了冰，把鼻孔都堵住了，没办法，只能朝李稚鹿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稚鹿的符箓造诣虽说不高，但应付一张驱寒的符咒还算轻松，先让胖子脱了棉衣，待胖子除去上衣后，他咬破手指，以指尖之血在猪油上画了几个血符，桃符画完，胖子好转了许多，气色也恢复了过来。

  胖子见成效颇为显著，也没有要和李稚鹿客气的意思，两人正骂咧着，与此同时，地魁星惊叫起来，迎着山顶大风，她伸出小手指向远方：“主子，你快来看呐，看那边！”

  众人纷纷侧目，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西边天幕被一股扭曲的金光撕裂了，在那遥远的尽头，有一片为大雪覆盖的山脉，而一座几乎擎住天穹的山峰于山脉中拔高而起，鹤立鸡群的屹立在西天尽头。

  这是一座高耸霄汉的大山，在看到它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都被它的巍峨气象震撼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一座山，即使它与峨眉山相距六百里距离，可在这放晴的夜晚，它被那股扭曲的金光照亮，相隔了六百里，依然震撼了在场每个人。

  没人会问那座大山叫什么名字，因为它的名字早已在心里根深蒂固，多年下来，即使是稍稍提起，仍会有振聋发聩的作用。

  它就是独占群山鳌头的蜀山之王，木雅贡嘎！

  好半晌后，众人才缓过神来，竹下称奇道：“齐朝大地果然神奇，这样鬼斧神工的奇迹，在下还是头一回看见，到现在在下才明白，为什么在齐朝修仙的人，都会争先恐后的进入蜀川，危山万丈高，徒手摘星辰，离天最近的地方，想必就是贡嘎绝顶了吧？”

  李稚鹿附和道：“是不是离天最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千万年来，它屹立在天地之间，被天下群山众星拱月似的朝拜着，就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于最拔尖的高度，傲视天下百万山，这气吞天下的气势，是天下无双的，也是至高无上的。不得不说啊，藏在我们体内的奴性始终没有消散，那是祖祖辈辈烙进骨血又代代相传的东西，这种奴性，只会在神迹面前觉醒，然后促使我们有下跪的冲动，按捺这种冲动是很费劲的，毕竟我们面对的是神迹啊！相距六百里就能把咱们震撼成这样，如果站到山下，我的亲娘。。。想都不敢想啊。”

  胖子说道：“李乌龟，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你知道什么叫朝圣吗？”

  “你疯了吧？我是道士，会不知道什么是朝圣？”李稚鹿说道：“你知道不，每年来我们武当山朝圣的道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青城山的道友，茅山的道友，罗浮山的道友，崆峒山的道友，都会来武当朝圣，我们武当道士，每年也会去祖庭龙虎山朝圣。不过现在的朝圣不同以往了，听我师父说，以前那些道友来武当朝圣，都会用银针把自己的两腮贯穿，也不把银针拔出来，就一直戳在脸上，然后行叩拜大礼慢慢上山，只是这种方式有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后面慢慢就没了，现在朝圣，比如去龙虎山，拜到天师府门口就算结束，比如来我们武当山，拜到真武殿门口就算结束，没有以前那些繁复的规矩了。”

  胖子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剑走偏锋，非要考考李稚鹿：“那你知道佛教的朝圣吗？”

  李稚鹿确实被考着了，忙为自己找借口：“我是道士，了解佛教的朝圣做什么？”

  见他吃瘪，胖子嘁了一声：“枉你自称武当道士，北宋的王重阳认识吗？”

  李稚鹿愤懑道：“死胖子，你欺人太甚！我武当是全真派，全真派的开宗祖师我还能不认识！？”

  胖子嘿嘿笑道：“既然认识王重阳，那你就该记得他说过的话，‘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那就是说，儒教，佛教，道教，都是一个妈生的，你小子觉得自己是道士，就没必要了解佛教和儒家，这是违背祖训的叛逆之举，你说你该不该打？”

  见李稚鹿就要发作，胖子赶紧再把话匣打开：“说到佛教的朝圣，那才真的厉害，每年有多少人去禅宗祖庭少林寺朝圣，有多少人去净土祖庭东林寺朝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每年齐土有很多和尚都会跑去贡嘎山朝圣，他们从自己的寺庙出发，到贡嘎山的一路上都在伏地叩拜，这被他们叫做‘磕长头’，走一步，念一遍‘啊嘛呢叭咪哞’，然后合十，合十必须有响声，就像拍巴掌一样，发出啪的一声才算虔诚，每走三步，就要五体投地朝贡嘎山方向拜一次。如此这般，周而复始，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贡嘎山，你不是说看见贡嘎山有下跪的冲动吗？那些佛教徒早把这种冲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稚鹿哼了一声：“这样拜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胖子摆出一副这你就错了的表情，说道：“没用吗？你看看笼罩贡嘎山的那股金光，那是佛灯！飞升大典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贡嘎山之前受到普罗大众的朝拜，现在就要把普罗大众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就算牺牲了整个蜀山盟，也再所不辞，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李稚鹿不解：“叫什么？”

  胖子笑道：“这就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李稚鹿骂咧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贡嘎山的玩笑你也敢开，不怕折寿！？”

  胖子嘿嘿笑道：“董某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李稚鹿见他把自己形容成猪，也就不和他计较了，想了想，说道：“反正我没朝过一次圣，对了，说起朝圣，黄玉颜之前不是说要去朝圣吗？她和那个失心疯的邓仁义，还有变成僵煞的钟思妤在一起，现在应该在贡嘎山上面了吧？”

  胖子摇头：“她们三个，都是苦命的女人呐。”说着，看向地魁星、丽子、娇儿，苦笑道：“你们三个，也是苦命的女人呐。”

  地魁星摇头，嬉笑道：“主子，奴婢的命不苦，奴婢的命是甜的！因为奴婢学到了主子的乐观！”

  李稚鹿说道：“地魁星姑娘，你学着他的乐观就足够了，千万别学他的不靠谱，太没溜儿，将来嫁不出去就麻烦了！”

  地魁星瞥了铁皮龟一眼，哼了一声：“要你管！”

  始终站在一旁的娇儿终于说话了，她背着远至，见远至虚弱的睁开了眼睛，于心不忍的看着这个心爱的少年，流着眼泪看向胖子和李稚鹿：“你们不是说峨眉山有灵丹妙药么？它在哪里？我去找。”

  胖子缓缓摇头：“不急，不急。”

  见胖子解释得不够到位，李稚鹿赶紧补充道：“娇儿姑娘，你先别急，灵丹妙药就在这万佛顶上，但是时辰没到，它不会出现，所以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娇儿纳闷儿了：“灵丹妙药不是装在瓶子里的么？不是应该藏在某个大房子里么？”

  李稚鹿摆手道：“不是的，这样灵丹妙药不同寻常，总之，你先耐心等吧，我们也想远至快点好起来，不是吗？放心吧，既然来了峨眉山，远至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娇儿沉默了下来，站在原地罔知所措，没过多久，她又问道：“灵丹妙药什么时候出现？”

  李稚鹿正想解释，就被胖子拉了一下，朝胖子看去，就见这家伙正朝地魁星使眼色。地魁星见了主子的眼色，立马会意，走到娇儿身边，对她解释道：“娇儿妹妹，是这样的。。。。。。”

  竹下走到胖子身边，向胖子询问着远至为什么受伤，胖子不失耐心的和他讲解着，讲着讲着，发现地魁星已经拖不住了，娇儿神色焦急，又问了起来：“灵丹妙药什么时候出来啊？”

  远至缓缓睁开眼睛，把下巴枕在少女的肩头，吃力道：“别。。。别急。”

  李稚鹿突然说道：“他来了。”

  娇儿不解，他来了？他是谁？灵丹妙药么？想着，朝四下看去，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挪向了山梯处，忙朝山梯看去，就发现一个少年正缓缓来到大坪上，在他身后，跟着一头壮硕的黑虎。

  秦清夜来了。

  众人赶紧逢迎过去，到来少年和黑虎跟前，李稚鹿忙打拱手：“秦天师救命呐。”

  秦清夜脸色苍白，之前的气色早已荡然无存，显然，和于大祖的战斗让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穿着那套黑色道袍，一手耷在侧边，另一手则抱着一口铁缸，缸里水花滚动，一尾黑鲤在水下游动着，看着眼前的这帮年轻人，他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问胖子：“方吉呢？”

  胖子抠着鼻屎，说道：“我们都是一群赴死的人，带上他等于害了他，所以把他留在山洞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秦清夜微微点头，扭头看向娇儿背后的远至：“罗远至，你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句废话。

  还能怎么样？全身骨骼和经脉都被胡汝真震碎了，现在整个人都要死不活的，还能有别的感觉吗？

  不过远至还算实诚，有问就有答，苦笑着说道：“感觉很糟糕。。。”

  秦清夜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已经知道大鱼的秘密了吧？否则也不会来峨眉山。”说着，埋头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远至，说道：“虽然你有中阴槐王傍身，但那条鱼的古怪程度绝不亚于地狱，你只吃了三颗自然胎的其中一颗，中阴身不算完全，贫道怕你承受不住业火，为了防范于未然，你还是把另外两颗自然胎吃掉吧。”

  远至摇了摇头：“秦天师。。。这两颗自然胎，我当然会吃，只是。。。不是现在，晚辈心里有一杆秤。。。自有分寸，请秦天师放心。”

  秦清夜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说道：“这样，你只吃一颗，留下一颗用来等所谓的时机，你应该谅解贫道的强硬做派，毕竟你要是死了，我蜀山盟就没有后路了。放心吧，进入时间异常的区域，你体内的地仙之力会随时间流逝得到开拓，大鱼不仅能让你的涅槃之力加速修复身体，更能让你体内的地仙之力加速觉醒。有地仙之力在，自然胎绝对无法暴走，这也是你开不出天象外衣的根本原因，因为你的天象外衣，就是自然胎暴走后变成的怪物，开出了天象外衣，你就变成了怪物，张天师传你地仙之力，也是为了封印你体内的自然胎，压制它不让它暴走。所以，地仙之力在时间流逝中逐渐觉醒、逐渐变强，你吃下两颗自然胎也没什么大碍，等地仙之力完全觉醒，你就可以吃下最后一颗自然胎了。”说着，他走到远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等的那个时机，贫道也在等，并且，贫道比你更急，所以，即便现在有机会让你变成怪物，时机没到，贫道也不能这么做。”

  秦清夜把话说完，安静的看着远至，等他拿主意。

  众人都看着远至。

  娇儿朝远至看去，想争取他的意见。

  远至叹了一口气，向娇儿吃力的点了点头：“拿出来吧。”

  娇儿有些犹豫，秦清夜就代劳了，伸手到远至腰间，从羊皮口袋里取出一枚自然胎，喂进远至嘴里，见他囫囵吞下后，便领着黑虎朝悬崖边走去，来到悬崖边，远眺着下方的茫茫云海，回头看了娇儿一眼：“把罗远至带过来。”

  娇儿忐忑不安，背着远至朝悬崖边走去，期间一再回头看胖子等人，似乎自己拿不定主意，想从胖子等人手里得到更好的办法，但是她失望了，因为胖子等人一再保持着沉默，在他们看来，这是唯一出路。

  娇儿脚步虽慢，但终究来到了悬崖边，可怜的看着秦清夜，哭腔问道：“秦爷爷，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秦清夜点了点头，见娇儿站定在悬崖边，便不再搭理她，抬起袖袍朝云海一挥，一挥之间，百里方圆内的云海竟滚滚而动，随后，他一手握拳，放在嘴前，朝着中空的拳头吹出一口气，一口气吹出，一阵仿似羊角号的声响波散开去，转瞬遍布整片云海：“呜！！！”

  一声号角之后，整片峨眉山都震颤起来，云海的沸腾之势更加剧烈，突然，云海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片如同山脊的鱼鳍从云海下抬起，随后下沉，消失在云海中，突然，云海高高拱起，宛如一个水泡出现在镜面上，紧接着，水泡炸裂，一条大鱼从云海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尾较东海共主还要庞大的怪鱼，浑身金灿灿的，没有眼睛，有很多颗脑袋。它一经腾起，一股大风顿时将峨眉山笼罩，它飞上天穹，在星河下漫游，眼看着就要跃过万佛顶坠入另一边的云海，秦清夜一把抓住远至，将他从娇儿背后拽下，随后使出全力，将他朝大鱼的嘴巴抛去。

  远至突然飞出万佛顶，被怪鱼衔在口中，紧接着，大鱼跃过万佛顶，坠入另一边的云海。

  众人目瞪口呆，不过秦清夜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大袖一挥，大喝道：“全给我退到半山腰以下！决战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