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意到浓时怎忍舍3
2022-10-19 作者： 素衣如雪
第196章 §意到浓时怎忍舍3
嬗暖依着离渊的意思，煎好药后将药端给了水素衣。
嬗暖送药上去的时候，水素衣一梦方醒，眼神很是有些迷茫。嬗冷服侍着她换了衣裳，睡梦里水素衣出了些汗，嬗冷伺候着换过衣裳，水素衣才将嬗暖送上来的药服用了。
水素衣没发觉今日的药与前几日有何不同，用过药后，觉得身上稍稍舒服了些，也就趁着这难得的时候吩咐嬗冷开了窗，外面风大，嬗暖过来给水素衣加了件衣服，水素衣没有拒绝，她也知道这几日自己的身体疲惫的厉害，也不如往昔里耐热耐冷。
水素衣没有出去寝殿，只是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如今正值二月，已是冬末春初，寝殿外还有些残雪没有清理干净，老树的枝丫上也尽是残雪，水素衣良久没有说话。
她觉得自己如今虚弱的，就如同那院中被积雪覆盖的老树，若是能熬到春天彻底到来，依旧还能开出满树的花；若是熬不过去，只怕也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末里了。
越发提不起力气的身体，越来越恍惚的精神，让水素衣有些伤感。
一连三日过去，嬗暖日日为水素衣煎药，连吃了三天，水素衣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头疼虽偶尔仍会发作，但较前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嬗暖心里高兴，暗道离先生拿来的药果然还是有用的。
水素衣察觉自己好些了，也就不再终日守在寝殿，叫嬗冷下去传令，召集众人，准备出战。
听闻水素衣召见，江鹤黎悠等人俱是一喜，已有小半个月不曾见过水素衣了，今日终于能稍稍放心。水素衣召集众人的地点是平日里君星冷召集众臣的大殿，嬗冷嬗暖一左一右跟在水素衣身边，陪她看看这以前曾经来过，却无缘仔细打量的景色。
离渊最先到来，见水素衣今日精神不错，上前行礼之后笑道：‘帝尊看起来好多了，真是可喜可贺。’水素衣点头示意，没有开口。
正说话间，黎悠与江鹤也双双赶到，急着打量水素衣，面色有些憔悴，但看起来还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帝尊方才有些恢复，就急着要攻打天界了吗？此次病倒想来也是积劳成疾的缘故，既然如今已经攻打下了神界，不如多休息些时日吧。’行过礼后，江鹤率先开口。
黎悠目光深沉，动了动嘴唇，良久才道：‘身体要紧。帝尊多休息吧。’水素衣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本座今日有力气召集你们在此商议事情，你们就尽管说对于战场的看法。毕竟明天本座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谁也不晓得。’随后赶来的香雪枝无端等人听到了水素衣后半句，原本听闻召见的欣喜也打退了几分。
主要战力齐全之后，水素衣示意众人安静，缓缓开口：‘自开战以来，众位皆是奋力拼杀，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九州归我等多有，白洛帝君守卫天界，九州的领地夺来了，天界我们也要夺下来。只有让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意识到我们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诋毁，随意欺凌的对象，对我等俯首称臣，妖魔鬼三道才不会再像从前一般，沦为千夫所指，被他们肆意攻打。’水素衣这番话不长，却停下来低声咳嗽了许久，嬗冷拿过茶水奉上，水素衣略微饮了几口就停下，只讲茶盏放在手心把玩。
下站众人各自点头应声，回应水素衣的话。
水素衣见众人没有异议，继续道：‘如今天界的守卫，白洛帝君算一个，再往下数，帝妃绘晴儿身负天谴，旧伤未愈，神使扶瑶倒算是个棘手角色；君星冷前几年废去了半数灵力修为，君家兄妹已经不足为虑；听闻佛道有了新君主，且新君也在白洛一方，除此之外，仙道的析言也算个战力。而仙君楚清流，人君宫逍游，皆被我方关押；我方妖魔鬼三道人才济济，本座率兵，妖道有雪枝，风语，月痕，魔道有江鹤，黎悠，鬼道有无端无涯兄弟，又另有离渊先生相助，虽说本座王兄还在白洛手上，但白洛若以此为要挟，本座亦有回礼，不足为惧。’水素衣分析了主要参战双方之后，心里继续盘算兵力。
‘如今天界之上只有神兵与昔年留在天界的少数充当侍卫的天兵，我方三道大军兵临天界之下，如今无论怎么算，我们都占有了优势。这些日子迟迟没有出兵攻打，想来将士们休养的也不错了。’水素衣从座椅上站起，决绝下令：‘明日起，江鹤率兵，无端随军，先行攻打天界！’被点到的江鹤与无端双双上前一步郑重领命。
‘明日就攻打，是否太过心急了？帝尊身体抱恙，还是应当再休息些时日。’离渊语气平淡，只是在叙述着一个事实。
水素衣侧过头瞥他一眼，神情有些不快：‘离先生对本座的命令有异议？还是没派你带兵，心中不服了？’水素衣慢慢走下高台，到离渊身前，仔细看着离渊的表情。
离渊毫不在意的一笑：‘我只是担心帝尊的身体。’离渊环视众人，朗声道：‘帝尊不妨问问在场所有人，有几个不关心帝尊身体的？帝尊，我们是为了您好。’离渊此言一出，其余人也忍不住低声附议。
‘帝尊是该好好休息，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兄弟来日也无言面对鬼君。’‘帝尊这些日子已经很辛苦了，还是多歇歇吧。’‘正是如此，攻打天界之事，我们各位在各道里叱咤多年，率兵打仗也都有些本事。’‘帝尊想想我雪海姐姐，帝尊您若有个好歹，只怕雪海姐姐，身陨了亦魂魄难安。’最后开口的是香雪枝，言辞恳切。
水素衣眼神忽而有些茫然，抬起手按揉着头，似乎在出神思考，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后退了两步，惊的嬗冷嬗暖都连忙下来一左一右扶住水素衣。水素衣被侍女扶回椅上，却仍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下站众人有些慌乱，但谁都能看的出来，水素衣似乎在想什么，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扰了水素衣。
嬗冷抬手，熟练的帮水素衣揉着头两侧的穴位，水素衣这才稍稍回过神来，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人，有些匆忙的下令三道将士继续休息，江鹤无端的进攻改日再说，随即便由嬗冷嬗暖服侍着回了寝殿。
今日一番召集，让众人心中更是忧虑。
水素衣回了寝殿没多久，就传出单独召见香雪枝的命令。香雪枝在众人的注视下先行离开议事大殿，赶赴水素衣寝殿。
嬗暖站在门前等她，将香雪枝引进寝殿内，就与嬗冷一并退了出来。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水素衣与香雪枝二人。
水素衣端坐在榻上，示意香雪枝免礼坐过来，拉起香雪枝的手，柔声问：‘你方才在大殿里说你雪海姐姐……你是说……香雪海？’水素衣尽量不让香雪枝瞧出自己的困惑，满脸的迷茫却瞒不了人。
香雪枝觉得自己比水素衣还要迷茫。
‘对啊，妖道的上一位元君，我姐姐香雪海。’香雪枝一脸错愕，反问道：‘帝尊，您这是怎么了？您与我姐姐交好十余万年，怎么今日似是不记得了似的？’香雪枝一边说，一边为了自己的设想而浑身发冷。
水素衣顺着香雪枝的话努力去想，脑海中仅存的记忆，也只是妖道王宫宫门前，香雪海死去的样子。水素衣同时又有些彻悟，原来自己是因为这个才关押了宫逍游。
彻悟的同时，水素衣觉得自己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又似乎是饮了许多泡在冰水里的酒，由内而外，由外而内，都在发冷。
‘我怎么会不记得……可能真是需要多休息了吧。’水素衣勉强挤出个笑来，又道：‘你也知道，我最近事务繁多，人也有些晕。’香雪枝不疑有他，听闻水素衣如此说，连声劝水素衣好好休息。
水素衣笑着应是，打发走了香雪枝之后，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榻上，满面的愁容。
近来总觉得有些精神恍惚，确实好多事情，好多人想不起来了。
嬗冷嬗暖在寝殿里陪着自己说话的时候，偶尔说起在暮雪阁里的事情，水素衣还记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暮雪阁的样子了。
水素衣没有同谁说，只当自己累了需要休息，可是，自己怎么会，怎么会将最好的姐妹都忘记了？
水素衣察觉自己在遗忘，然而不愿遗忘。水素衣没叫嬗冷嬗暖进来，孤孤单单的躺在榻上，抬手揉着头，努力的思考，却是除了香雪海死去的样子之外，什么都记不起来。
躯体是安静的，不会再对自己说话。水素衣也想不起，她说过什么。只记得自己在神界里摆过大阵救人，因白洛失败。
水素衣疲惫的闭上双眼，低声重复着香雪海的名字。
却又忽然想到，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有朝一日，会把与自己有着爱恨纠缠的白洛，也一并忘掉？
水素衣拉过放在一旁的锦被盖在腿上，她觉得很冷。
如果什么都忘记了，会更冷吧。
嬗暖扣门进来送药，药材是她刚去找离渊拿的，之前的药很有效，她就又去取了几日的量回来。
‘主子，该服药了。’嬗暖端着药碗走到水素衣身边，水素衣睁开眼，没用嬗暖多说什么，就抬手接过了汤药。
刚煎好的汤药还散发着氤氲的热气，水素衣在这热气中渐渐湿了眼睛，一滴眼泪，径直落入了汤药中，激起了两圈涟漪便看不见踪迹。站在一旁的嬗暖却是吓得许久说不出话。
水素衣低头看着汤药，满心的忧愁与不舍，最终只化成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白洛……’爱也好，恨也罢。终究不愿意遗忘。
水素衣端起药碗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