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衣染霞光浮生血6
2022-10-19 作者： 素衣如雪
第193章 §衣染霞光浮生血6
云州，王城。
白洛一身银袍玉冠，信步在王城之内，略微抬手，便将眼前一处的火焰熄灭。
正午时分，白洛心里估算着时间，神兵撤退已有将近一个时辰，想来水素衣那边，也该派人来接手这里。而水素衣，更是极有可能要直接去到天界门前。白洛走在水素衣去往天界必经之路上，盘算着下一步具体该如何做。
‘大哥哥，你是不是神宫里的神君吗？救救我哥哥好不好？’小女孩的哭声传来，白洛顺着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看去，是一个凡人的小丫头，远远不到成年，哭得异常凄惨。
‘我不是神君。你哥哥在哪里？家里没有大人了吗？’白洛心里一疼，半蹲下来，与小女孩面对面说话，顺便拿出帕子为她擦干净眼泪。
小女孩反倒哭得更凶：‘爹爹是神兵，已经战死了。我和哥哥与娘亲走散了，哥哥又害了病……大哥哥你救救他好不好，你一定很厉害的。’的确，与眼前四处可见的受战火荼毒的人相比，从外表来看，衣冠楚楚的白洛就要强上太多。
见白洛迟迟没有说话，小女孩忍不住摇晃着白洛的手不停祈求。
白洛任由她摇晃着，眼前的一切都看不见听不见，所见所听，皆是当年水素衣被逼跪在浮华殿外苦苦哀求的样子。
‘求你，求你救救我王兄！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救救他！’当年的声嘶力竭，当年的肝肠寸断。
白洛心如刀绞。
抬手轻轻抚摸女孩的额头，柔声说：‘不要怕。一会会有一个大姐姐过来。她才是掌控生死的人，你附耳过来，我教你怎么求她。’转眼间，白洛就已经计上心头。这个小孩子，是他试探水素衣的最后一计，只要她肯放手，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水素衣没让白洛久等，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稳步前来。
水素衣一身白衣，花纹繁复，衣饰翻飞，美艳无双；离渊一身黑袍，头戴竹帽，用黑巾稍稍挡脸。
黎悠，江鹤，月痕跟随其后，率领兵马前来占领。神道放弃了神界的抵抗，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
‘这还是本座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踏上云州，踏上神界。’水素衣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笑。
‘将士们作战辛苦了，如今九州尽归帝尊您所有，是否要暂时放任将士们……背井离乡的，得些东西也不为过。’离渊小心着措辞。水素衣来亲自监管战场之前，打下来的城池有什么财物，都是将士们随意分了，至于女人，他没兴趣，却也不大管将士们如何。如今水素衣在，他只好提些钱财，若是提起女人，水素衣性子越发阴晴不定，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突然就会动手。
黎悠江鹤面面相觑，攻城之后的这种暗地里的犒赏，大家都心知肚明。
水素衣扭头看了离渊一样，眉目间满是冷淡：‘其他的城池你们随意，只有这里……’水素衣视线在黎悠等人面上一一扫过：‘本座要屠城！’丝毫不在意几人有惊讶有不忍的脸色。水素衣恨神道入骨，早就想将君家人挫骨扬灰，让神界血流成河。
离渊没想到，水素衣竟真能下得了这般狠手，忍不住在心底笑笑。
‘帝尊，这是否太过狠厉了些？六道征战，凡人何辜？’月痕眼中水光潋滟，即是不忍。‘怎么，在云州呆了几万年，你的心，也在这里扎根了不成？’水素衣伸出食指，遥指月痕心口。
‘月痕不敢。’被水素衣点名指责，月痕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敢，就按照本座的意思去做。还在犹豫什么？等着天界门开，白洛派人出来救人吗？’水素衣面色冷若冰霜：‘就算你舍不得云州受此战火，月痕，你也记住，你是妖道的人，神道是如何对待妖道的？我们今天屠城，并不算冤枉了他们。凡人的确无辜，然而他们的君主有罪！’水素衣对神道，对君星冷，可谓是深恶痛绝。
‘江鹤黎悠，你们两个也别忍着了，有什么想说的，就像月痕，说出来。说出来之后，本座再告诉告诉你们，当年魔道君主更迭之际，君星冷是如何趁本座势单力薄，率兵出征，妄图踏平殇州魔道，又是如何擒住本座，逼迫魔道将士放下兵器任由杀戮的！’神魔两道纷争由来已久，水素衣可以放过人道与仙道，唯独神道不可以。
水素衣话说到这份上，江鹤与黎悠就算有心求情也是无力回天。江鹤亲身经历了君星冷出兵殇州的那场战争，知道水素衣不可能让步，心里叹息因果轮回，率先点兵从一侧出发，按照水素衣的意思屠城去了。
见江鹤动身，月痕也不再拖沓，随后点兵，从另一侧出发。
‘黎悠，你从人道来，不晓得魔道当年的屈辱，不想亲自动手也无妨，剩下的将士跟着就好，与本座一起朝天界之门去看看，路上不必留活口！’水素衣目光冰冷，抬腿率先向前走去。
离渊转头看向黎悠：‘帝尊的脾气你也知道。神魔两道不共戴天，按帝尊的意思做吧。’说完，离渊也跟了上去。
黎悠深吸一口气，回头道：‘都在这里等着，谁也不许乱动。我再去劝劝帝尊。’黎悠颇有些无力，对于水素衣的所作所为，能劝则劝，劝不了，也只能由着她去。他能为了她从人道堕入魔道，又怎么还会过于在乎手上有多少血，黎悠面色不佳，看着水素衣与离渊消失的方向，心中有如波涛汹涌。
而水素衣也并不顾及黎悠有没有带着将士们跟上来，信步街头，看神道的鲜血祭奠妖魔鬼道的亡灵。
突然响起的哭声抽抽噎噎，小孩子的声音让人听得很清脆。
水素衣皱了眉头，这哭声让人心烦，袖中玉手随意掐了个姿势，抬手间就可以让她彻底安静。
‘哥哥，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呜呜呜，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女孩子哭诉着，同时用力摇晃地上一个大一些的男孩的身体。那个男孩子气息微弱，若不得救，想来死亡是早晚的事。
水素衣脚步一顿，手指放松，不自觉卸去了指尖的灵力。
‘漂亮姐姐你能救救我哥哥吗？’察觉到有人来，小女孩转身，抓住水素衣的裙摆祈求。脏兮兮的小手在水素衣洁白的裙摆上留下痕迹，离渊抬手就要杀。
藏匿身影的白洛眉头一皱，刚要出来阻拦就见水素衣已经扬手挡住离渊这一击。她没有回复小孩子什么，只是转过身，面容仿佛冻结了千年的冰雪：‘怎么，本座都没动手杀的人，你要当着本座的面处死？’正当这时，黎悠也追了上来，见水素衣离渊对峙，情况微妙，上前几步站到水素衣身边，这才低声询问：‘怎么回事？’黎悠回头又看了看小孩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离渊脸上露出一个冷笑：‘不知帝尊这是何意？下旨屠城，又放任这么个小孩扑上来。帝尊没来得及出手，我替您动手。您这般拦住我，怎么，朝令夕改吗？’离渊心里没来由的不安，这个孩子他今日必须要杀，万万留不得。
这个孩子的遭遇，能让水素衣看见自己的影子。
若由她生出了同情，心软了，很有可能就会连累这一场仗最终的输赢。
‘帝尊要留，留着这孩子便是了。离先生何必执意给帝尊增添杀孽？’黎悠很快猜出怎么回事，态度明确站在水素衣这边。
‘本座的命令，屠城，这个孩子留着。有异议，来和本座说啊。’水素衣笑容冰冷，随手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冷眼看着离渊。
离渊心里察觉不妙，眼珠转动，计上心来，忽然一笑：‘帝尊说留着这孩子，留着便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敢惹帝尊动怒？’离渊陪着笑，到了地上的男孩子前面，蹲下去仔细查看。
水素衣见他退让也就没大在意，柔和了脸色，半蹲着与先前的女孩子说话：‘你家中只有你与你哥哥了吗？’小女孩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有哥哥了，可是哥哥病的很重，没有人救他。’小女孩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水素衣深吸口气，道了句：‘我知道了。别哭了。’随即示意黎悠也过去看看那男孩子。
白洛藏匿在一旁看着，见水素衣神态柔和，心里也是稍有安慰。无论如何，水素衣心里还是柔软的，还有一抹善良在，那她要这天下，也不是不能给她。
白洛心里盘算之际，水素衣处却又生事端。黎悠上前查看的时候，离渊趁势退了回来，见水素衣没什么防备，突然下了死手，一掌朝那女孩子拍去！掌风一起，水素衣猛然抬头，仓促间与离渊对了一掌，双方各退几步，分不出什么上下。
随即水素衣勃然大怒：‘离渊，反了你了是吧！’双眸中怒火如同实质。
黎悠急忙上前，将女孩带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谁晓得水素衣与离渊会不会继续打起来。
离渊两次杀人不成，也不再掩饰：‘帝尊你被一个孩子蒙住了心智不成？就因为这个女孩为了哥哥在乞求，在哭，你就觉得看见自己了是吧？以为救了他们兄妹，就能弥补自己的伤吗？我告诉你，没有用的。你王兄至今魂魄还在白洛手里，留着这么个软弱的孩子能有什么用？和她学学怎么哭好叫白洛能心软直接放人吗？’回答离渊的是水素衣暴怒之下的一耳光。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在场几人都有短暂的失神，没想到水素衣竟然会毫不留情的如此对待扶持她走到这一步的离渊。
‘帝尊……’黎悠轻声叫了一声，见她眉目间怒意并没有消退，悄悄的也做好了作战的准备。离渊若是拿出全部的实力，水素衣与他谁输谁赢没法过早定论，此刻多一分力量也是好的。而不远处白洛也默念口诀，随时可以召唤出浮光剑。
‘谁给你的权力，自以为了解本座，在这里口出狂言？’水素衣甩了甩手腕：‘这一巴掌是轻的。离渊，你再出言不逊，本座就拿你祭了忘川的怨灵！’离渊目光在水素衣与黎悠脸上转了几个来回，今日当众被水素衣掌掴，奇耻大辱不可不报，离渊面上露出个笑来：‘帝尊，有话何必不好好说呢？呵，看来我留在这里，帝尊也不会放心，我就先回去找雪枝元君她们了。想来黎悠将军在这里，能更好的陪着帝尊。’水素衣不愿与他多说，随口准了他退下。
直到他走远，水素衣才长叹一口气，转头与黎悠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与虎谋皮啊。此人留不得了，我会找机会，把他除掉。’良久又补了一句；‘必须除掉。’黎悠懂她心中所想，随后将地上男孩子抱起，道：‘帝尊，将这两个孩子带到我方的住处吧。这个孩子需要治疗。’水素衣点头应允，拉起了女孩的手。
‘姐姐，我和哥哥与娘亲走散了。我听那些急着逃命的叔叔婶婶说，有魔女要来杀人，姐姐，你这么厉害，能劝劝那个魔女姐姐，要她不要杀人了吗？我想找娘亲。’小女孩忽然又道。
水素衣脚步一顿，环顾四方，神界的土地上，硝烟弥漫。罢了，都是凡人，自己的账，王兄的账，雪海的账，都一并去找白洛去算吧。
给黎悠使了个眼色，开口道；‘传令下去，不得祸害百姓。’随即低下头对小女孩道：‘放心吧，那个魔女姐姐不杀人了。’水素衣拉着孩子走远，白洛这才现出身来，眉宇间有些疲惫，却还含着笑意。
(本章完)